1975年1月,北京人民大会堂外,陈永贵刚参加完第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便被周恩来请到医院谈话。面对“国务院副总理”的安排,这位从山西大寨走出来的农民没有立即点头,而是先说:“总理,我文化水平不高,恐怕干不了。”

这句推辞并不意外。陈永贵早年没有接受完整教育,长期在田间劳作,后来才通过扫盲逐渐识字。可在周恩来看来,能不能胜任职务,不能只看学历,更要看一个人在群众中做过什么、能不能把事情办成。

周恩来语气很严肃:“你是党员,就要接受党的安排。”陈永贵沉默了一会儿,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1975年1月17日,第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决定,陈永贵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分管农业工作。

他走进中央,并不是因为一纸履历,而是因为大寨这个小山村。大寨地处山西省昔阳县,土地贫瘠,沟壑纵横,耕作条件很差。陈永贵担任党支部书记后,带着社员修梯田、治水土、改造山坡,许多工程没有现成经验,只能边干边摸索。

1963年,大寨遭遇严重自然灾害,旱涝、风雹和霜冻接连而来,村里的房屋、庄稼都受到破坏。灾情面前,陈永贵没有把希望全寄托在救济上,而是组织群众抢修田地、重建家园。他常说:“山是人开的,房是人盖的,有了人,什么也不怕。”

这不是一句空话。经过艰苦恢复,大寨当年粮食生产取得了较好成绩,还完成了国家征购任务。村民住进新窑洞,生活条件有了明显改善。大寨的经验被概括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随后在全国范围内受到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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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陈永贵并不擅长使用书面语言。他讲话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讲的却是生产中的实际问题:怎样分工,怎样修坡,怎样组织群众,怎样把一件难事拆开来办。作家赵树理听过他的报告后,曾评价说,他没有引经据典,却处处体现着朴素的道理。

1964年1月19日,陈永贵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作报告。面对上万名干部,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连续讲了几个小时,把大寨多年建设中的细节一一说清。台下的人听到的不是抽象口号,而是狼窝掌治理、抢险抗灾和夜间施工这些具体做法。

同年2月10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用革命精神建设山区的好榜样》,大寨由此成为全国农业建设中的典型。1964年3月,毛泽东在邯郸听取山西方面汇报时,专门询问了陈永贵的情况。得知他识字不多却长期带领群众生产,毛泽东说:“陈永贵识字不多,干的事情不少。”

陈永贵受到重视后,职务不断变化,先后担任昔阳县委书记、晋中地委书记、山西省委副书记等职。特殊时期里,昔阳的生产建设相对稳定,与他的组织能力和群众威信有很大关系。值得一提的是,他处理问题并不完全依靠身份,而是习惯到基层去看、到田里去问。

成为副总理后,他住进钓鱼台国宾馆,却很快感到与农民之间隔了一层。于是,他提出实行“三三制”:三分之一时间在大寨、昔阳蹲点,三分之一时间到各地调查,三分之一时间在中央工作。毛泽东支持他下基层,并同意他搬出钓鱼台。

陈永贵最受关注的一件事,是没有把户口迁到北京,也没有按照副总理身份领取国家工资。他仍保留农村户口,生活上的一部分收入按照大寨工分计算。由于长期出差,山西方面和国务院后来给予相应补助,他接受的是生活补贴,而不是把自己完全改成城市职工。

这件事不能简单理解成拒绝一切待遇。更准确地说,他坚持保留农民身份,不领取国家正式工资,同时接受组织按实际情况安排的生活费用。后来他把大寨给他的工分收入退回,个人生活费主要依靠国家补助。这个细节,正好说明了他对“从哪里来”的看重。

1980年9月,在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次会议期间,陈永贵辞去国务院副总理职务。卸任后,他的生活重新归于平实。清晨起床,照料家人,外出散步,偶尔模仿别人打拳;动作不熟,就摆出刨地的姿势,自称“庄稼拳”。

1985年1月,陈永贵被查出肺癌晚期。大寨的老干部赶到北京与他见面时,他已经十分虚弱,却仍拿起橘子招呼大家。临别前,他反复叮嘱:“我一没有为个人,二没有为孩子们,一心一意为国家、为集体。”1986年3月26日,陈永贵在北京逝世,终年七十一岁。直到生命末期,他谈得最多的,仍是大寨的土地和那些一起劳动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