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31日,北京,张劲夫走完了101年的人生道路。他的离世有一个特殊注脚:作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中最后一位辞世者,他曾横跨革命、财经、科技和地方改革多个领域。
有意思的是,张劲夫并非出身书香门第。1914年,他出生在安徽肥东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家里没有优越条件,他却把读书看得很重。中学毕业后,经人推荐进入南京晓庄师范学校。
这段求学经历很短,影响却极深。1930年代的晓庄师范由陶行知创办,传播新教育和进步思想,也曾成为革命者开展活动的重要场所。张劲夫入学仅三个月,学校便被当局查封,但他由此接触到自由、平等和社会改造等观念。
1932年冬,他在上海见到陶行知。随后,在陶行知推荐下进入山海工学团工作,参与面向群众的教育和宣传。多年以后,张劲夫仍认为,陶行知是促使自己走上革命道路的重要人物。
1935年12月,21岁的张劲夫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爆发后,他负责上海战地服务团的宣传教育工作。上海形势恶化后,他转赴苏南、皖南等地,参与抗日根据地建设和新四军的组织工作。
战争年代,他并不总在枪林弹雨中出现,却长期承担极其关键的后勤和地方工作。无论是筹集粮食、组织运输,还是发动群众、扩充队伍,都需要细致而扎实的协调能力。淮宝抗日根据地的建立,也与这一时期的组织工作密切相关。
解放战争期间,张劲夫主要负责财经和后勤保障。淮海战役规模巨大,前线作战之外,粮秣、民工、运输和医疗同样决定战局。能把分散的人力物力集中起来,本身就是一种硬功夫。新中国成立后,他被安排到财经战线,并非偶然。
1949年以后,张劲夫先后在浙江、山东及华东地区工作,面对的是恢复生产、稳定物价和改造旧经济秩序等难题。他重视地方实际,注意发挥浙江民营工商业基础,推动工业生产恢复,也参与了华东财经工作的统筹。
1956年,一纸调令把他带进中国科学院。那时的张劲夫已经在财经部门工作多年,对科研管理却谈不上熟悉。组织找他谈话时,他一度感到意外,有人对他说:“这是中央决定的工作,要把科学事业抓起来。”
真正接手后,难处很快显现。科学规划涉及众多学科,科研人员各有判断,苏联专家也提出了不同意见,怎样把这些想法变成一份能够执行的国家规划,绝不是简单汇总材料。
张劲夫没有把规划写成空泛口号,而是采取“任务带动学科”的办法,提出科学院57项主要任务,计划用12年逐步完成。这份规划后来成为新中国科技发展史上的重要文件,原子能、导弹、人造卫星等方向,都在那个时期得到系统部署。
他不懂某一门具体科学,却懂得怎样尊重科学家、组织科学家。科研条件、人才安排、协作机制,张劲夫都亲自过问。不得不说,这种跨领域的管理能力,是他能够在科技战线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1980年,安徽改革进入关键阶段。时年66岁的张劲夫回到家乡,先后担任安徽省长和省委第一书记。彼时,农村改革刚刚破题,小岗村包产到户的实践已经引起广泛关注,但是否能够推广,仍存在争论。
张劲夫没有只看汇报材料,而是到农村实地调查,了解农民怎样分田、怎样交粮、怎样承担风险。考察之后,他对这种经营方式的实际效果有了更明确的判断,并支持在安徽扩大试点。安徽农业生产随之出现明显变化。
农业之外,他也盯住工业。张劲夫提出学习江浙沪经验,结合安徽自身条件发展中小企业、轻纺工业和集体经济,同时推进技术改造与区域合作。马鞍山沪皖联合纺织公司的成立,正是这种跨地区合作思路的具体尝试。
1982年,中共十二大后中央顾问委员会成立,张劲夫进入这一过渡性机构,后来成为常委。中顾委并非日常行政部门,却承担着帮助党和国家实现新老干部交替的重要作用,成员需要凭经验处理复杂问题。
改革开放初期,科技人才短缺尤其突出。1983年,中共中央决定成立引进国外智力领导小组,张劲夫参与并承担重要工作。他把专家安置、待遇保障、部门协作和技术引进放在一起考虑,要求外交、公安、海关、财政等部门形成合力。
五年间,他组织召开多次全国性会议,推动引进计算机、生物技术等领域的先进知识与人才,也促成同杨振宁、李政道、陈省身等科学家的合作。那些工作看似琐碎,却为后来中国科技领域扩大对外交流铺平了道路。
1992年,中央顾问委员会完成历史使命并撤销。张劲夫此后继续关心科技和教育事业。2015年7月31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101岁,成为最后一位辞世的中顾委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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