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滕州,上了年纪的老辈人聚在一起拉呱,几句话下来,准能扯回到当年那些老厂子、老车间。
如今提起滕州,外地朋友大抵晓得这是座常年位居全国百强县前列的鲁南重镇;但只有土生土长的老滕州人心里有数,这座小城敢闯敢拼的硬气,早在计划经济和改革开放初期机器昼夜轰鸣的岁月里,就深深扎下了根。那时候,荆河两岸烟囱林立、汽笛悠长,一批批带着“滕县造”乃至后来“滕州造”名头的物件,走街串巷、装车外运,走向全省全国。
几十年风雨过境,有些名字随着体制改革和产业升级换了模样,有些老物件早已在商超货架上难觅踪影。但只要把旧相片翻开,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与城市记忆,依旧热气腾腾。
滕州市酿酒总厂:不止滕公酒,更有甜到心坎的果脯与香槟
顺着荆河西路再往西,曾经的滕州市酿酒总厂,曾是整座城最飘香的地方。
酒厂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清代咸丰年间(1861年)成立的东临泉酒坊。1948年9月,人民政府在老烧坊基础上联合数家私营酒作坊,组建了“国营滕县酿酒厂”,这也是滕县历史上第一家国营工业企业。1981年扩建为滕县酿酒总厂,1988年3月撤县设市后更名为滕州市酿酒总厂。
在老滕州人的宴席上,讲究“无酒不成席”。1988年酒厂正式注册了带有深厚本土人文印记的“滕公酒”商标,取意春秋战国时期“滕文公治滕”的善国仁政典故。那时候不管是家里办喜事,还是逢年过节走亲戚,抱上一坛系着红绸带的黑釉瓷坛“滕公特曲”,或者提上一盒墨绿色汉画车马图案的滕公酒,在席面上都格外体面。
不过,酿酒总厂留在老辈人心里的滋味,可绝不仅是烈酒的辛辣。当年厂里充分利用鲁南周边的林果资源,开发出了“环球果脯”,桃脯、杏脯酸甜软糯,在零食金贵的年月里,是小孩子们眼巴巴盼着过年才能分到几块的稀罕物;还有那款带着微量酒精、气泡跳跃的“巧克力香槟”,兼具可可香与清爽汽水口感,曾是当年夏秋聚会时红极一时的佐餐“时髦饮品”。
后来,企业在改制与重组中完成了机制转变,老五甑传统酿酒工艺被延续到了如今的山东今缘春酒业,老厂门楣上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影,也化作了滕州饮食文化里悠长的一笔。
雄狮钢窗:从荆河西路走出的“硬骨头”
在老滕州人的记忆里,有一句口号当年几乎家喻户晓:“雄狮钢窗,坚固耐用”。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恰逢国家大力推行“以钢代木”,城乡建房、起新楼,老式木格窗户逐渐被结实利落的钢窗取代。1992年组建的鲁南雄狮产品集团(前身为地方国营滕州市钢窗厂),厂区就坐落在荆河西路北侧。当年凭着钢材扎实、焊口平整、漆面厚实,雄狮牌钢窗成了鲁南苏北一带的紧俏货。每逢旺季,厂门口等待装运钢窗的大货车能顺着路边排成长龙。
后来,随着塑钢窗、铝合金门窗陆续入市,传统民用钢窗市场空间收窄。雄狮没有坐困愁城,而是一步迈向了科技含量更高、体量更大的建筑幕墙与高端装饰行业。1998年4月,企业改制规范为山东雄狮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并于2016年在新三板挂牌。
从最早的民用钢窗厂,到后来参与编制国家建筑玻璃幕墙相关技术标准,雄狮承建了北京南站、2008年北京奥运会射击馆、天津泰达足球场等重大地标工程,多次捧回中国建筑行业顶尖的“鲁班奖”,业务还一路拓展至海外。如今坐落在滕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腾飞路的雄狮生产基地,依然在延续着当年那种踏实、肯啃硬骨头的工匠底气。
滕县卷烟厂:解放大桥南侧的青烟岁月
要论滕州工业史上税利贡献大、老百姓念叨最多的老国企,解放路9号的卷烟厂必定绕不过去。
这家建于1951年的老厂子,最早由滕县多家具备手工作坊性质的烟丝铺、卷烟社合并组建,后来逐步发展为地方国营滕县卷烟厂,一度跻身山东四大卷烟工业企业之列,长年稳居地方财政纳税的大户地位。直到2016年,厂区才整体搬迁至开发区鲁班大道的新厂址,翻开了作为山东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滕州卷烟厂的新篇章。但对老滕州人而言,那座横跨荆河的解放大桥南头飘出的烟草醇香,是一整代人无法磨灭的地理坐标。
半个多世纪里,这里产出过数十个承载时代烙印的卷烟牌号:
1952年试制成功的“普滕”,取的就是“普及滕县、普销滕县”的朴素意思。当年几毛钱一包的软包普滕,印着金色烟叶与红色圆标,伴随了几代普通劳动者的忙碌日常,前后连续生产近半个世纪,累计产销超过140万箱,堪称鲁南轻工业里的“常青树”。
到了上世纪80年代,卷烟厂更是佳作频出。1980年代初,“红波”单年产量突破11万箱,曾被原中国烟草总公司列为全国重点卷烟牌号,在北方广阔市场被不少老烟民赞为“江北小飞马”。1984年,依托近邻孔孟之乡的人文背景,“孔府”牌香烟面世,红盒、白盒、金盒上印着庄严的大成殿,其中“绿孔府”更凭醇和细腻的吸味在市场上声名鹊起。
尽管后来在全国卷烟品牌整合集聚的浪潮下,普滕、红波、孔府等老牌号相继退出历史舞台,由全国统一规模型品牌接续生产,但这几盒老烟标,依然是许多家庭箱底舍不得扔掉的旧时光。
荆泉啤酒:那一声脆响里泛起的夏日白沫
提起夏天的滋味,七八十年代生人的滕州人,舌尖上大抵都留着荆泉啤酒的一丝清苦与麦香。
1980年筹建、1982年4月正式建成投产的地方国营滕县啤酒厂,最初就落脚在善国路东侧、县人民医院西邻。滕州素有泉源之利,厂子依傍甘冽的荆泉水源,打出好水酿好酒的招牌,生产出的绿色玻璃瓶装“荆泉啤酒”迅速横扫了本地及周边的大街小巷。
老滕州人的夏夜,是在路边的大排档拉开序幕的。铁皮扳子往瓶盖上一扣,“嘭”地一声脆响,乳白细腻的泡沫顺着瓶颈溢出来,倒进粗瓷大碗或厚底玻璃杯里,仰脖灌下一大口,周身的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1999年11月,青岛啤酒全面收购滕州市啤酒厂,“荆泉”这一地方商标在随后的全国性单品整合中逐渐淡出视野;2011年企业外迁至南环路(即后来的青啤大道);直到2021年8月下旬,滕州青啤生产线完成最后一批灌装后正式停运,产能整体迁建至薛城新厂。近四十年的本地啤酒酿造史虽落下了帷幕,但那份就着夜市凉风的一口爽洌,已成为几代人青春的底色。
彤辉电暖器:集中供暖普及前的“热乎气”
在鲁南集中供暖尚未通进千家万户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寒冬腊月里的居家生活,全仗着屋里那台笨重却实在的“电暖炉子”。
当时由山东彤辉集团出产的“彤辉电暖器”,是滕州本土轻工制造业的骄傲。海报上“质量上乘”四个字,落到各家各户的客厅里,就是实打实的抗冻底气。不管是片式充油取暖器,还是散发着橘红暗光的远红外电暖器,插上电不多会儿,铁片子就烘得滚烫。
下班放学回家,一家老小把冻得通红的手脚凑在暖气片旁烤着,上面顺带着还能烘干几双洗净的棉袜子、手套。如今空调、地暖早已稀松平常,但那种围炉取暖、满室融融的烟火温度,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温情脉脉。
罐头与排装饼干:供销社柜台里的甜蜜解馋
除了重工业和日用大件,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那段年月里,滕州的食品加工业同样给几代人留下了抹不掉的嘴馋记忆。
看老照片里这几排整整齐齐的广口玻璃罐头,红艳艳的糖水樱桃、金澄澄的糖水黄桃,还有裹在澄澈糖水里的山楂、苹果与雪梨,标签底下一行端正的正楷字——“国营山东滕州市食品厂”。这种带着金属防盗盖的大玻璃罐,在物资尚不丰沛的岁月里,往往只有家里有人生病或者逢年过节探望长辈时,才会舍得买上一两瓶。撬开铁盖时“啵”的那声脆响,吃完果肉还要把浓稠的糖水兑上温水喝个干干净净,空下来的玻璃瓶,洗净后就是家里最耐用、密封最好的喝水茶缸。
还有供销社和副食店玻璃柜台里码放的红白格包装饼干、动物造型饼干,以及盘子里摆着的传统梅花酥、椒盐点心。那是滕县早年整合粮油工业、由青年食品厂或龙泉食品厂利用本地面粉油脂深加工的成果。咬一口酥脆掉渣,在零嘴匮乏的童年,几块排装饼干就是能让人高兴上一整天的奢侈奖赏。
老厂的脉络,城市的筋骨
岁月流转,大浪淘沙。回头看这些老厂子、老品牌,它们有的历经市场洗礼完成华丽转身,在现代建筑工程或装备制造的新赛道上继续发光;有的在国家行业集约化重组的大潮中卸下行囊,融入了更大体量的产业版图;也有的彻底融入历史,定格在了发黄的老胶片与老商标里。
但无论是留在厂区红砖墙上的老口号,还是刻在老滕州人口口相传里的好口碑,那份在荆河两岸一代代传下来的实干、规矩与认真,早已经化作了这座城市的工业脊梁,生生不息。
恁还记得哪些老厂子、老品牌?评论区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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