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有一段历史,可能大家并不熟悉。在三藩之乱时,台湾的郑氏跨海攻击大陆,曾一度占领惠州,时间长达一年半。

我们来理一下这段历史的前因后果。

清康熙二年(1663年),清廷的靖南王耿继茂联合荷兰人,进攻郑经,夺取了金门、厦门。郑经率军退到了铜山(东山岛)。第二年,清军又进攻铜山,郑经手下有不少人背叛,投靠清廷。郑经知道铜山不可守,于是撤军退回了台湾岛。

至此,郑氏在大陆的沿海据点全部丢失,只保有了澎湖列岛和台湾。这样下去,局势对郑氏集团非常不利。

十年之后,机会来了。

康熙十二年(1673年)十一月,吴三桂在云南起事,传檄遍邀帮手,三藩之乱开始了。

靖南王耿精忠立即起兵响应,为了实现割据东南,耿精忠还主动化敌为友,派人去台湾,联络郑经一起出兵。双方约定,耿精忠北上攻打浙江与江西,郑经以水师从海上攻打浙江、苏南,双方在江南会师。耿精忠还许诺,事成之后,允许台湾郑氏在福建沿海立足,贸易经商。

郑经做梦都想在福建沿海重新拥有根据地,这种送上门的机会太难得了,于是满口答应。但是,郑经却并没有像口头承诺的那样,派水师北上,而是直接向耿精忠索要漳州、泉州。耿精忠不给,郑经就直接派兵进攻两地。当时,耿精忠的主力已经前出到浙、赣进攻清军,福建兵力空虚,漳、泉二州的守将见势不妙,直接投降了郑经。耿精忠大怒,派兵南下攻打郑经,被郑氏集团的第一悍将刘国轩击败。

双方的联盟刚刚开始就破裂了,吴三桂赶紧派人前来调停。1975年正月,在吴三桂的调停下,双方达成枫亭和议,以兴化枫亭为界:枫亭以北属耿精忠;枫亭以南(泉、漳)归郑经,耿另给郑经 5 艘战船。

耿精忠也够憋屈的,双方还没有实质性的并肩作战,却先开始了内讧,自己先丢了两个重要州府。他生气地说:“本藩之屈意修好者,欲全力出攻浙右,会师于江南。岂期共誓之墨迹未干,遂即弃盟背约,收我叛将,侵我疆土!”

我们再来看看广东这边。

在吴三桂、耿精忠连续叛乱之后,清廷下决心要稳住广东。平南王尚可喜原本已经多次上书要求回辽东养老,并提出让长子尚之信接替自己镇守广东。清廷为了稳住局面,让尚可喜继续留镇广东,并加封长子尚之信为平南王,次子尚之孝为平南大将军,命令他们平定广东地方的骚动。

清朝的粤东地区主要是潮州与惠州两府。潮州总兵刘进忠历来反复无常,他最初是明朝将领,清兵南下时降清,接着又投降张献忠,后来又引清兵袭杀张献忠,于康熙八年划到尚可喜手下,潮州总兵,仅在此时,他已经有三次投降记录了,可称为“四姓家奴”了。

吴三桂起兵反清,刘进忠又积极响应,并接受了耿精忠颁发的“宁粤将军”印信,开始了第四次反叛。

尚可喜见潮州反叛,立即派二儿子尚之孝前往镇压。尚之孝带着广州、惠州等地驻军前去攻打潮州。

尚之孝大军浩浩荡荡向潮州进军,路过惠州时,还与惠州地方官在百花洲大摆宴席,并附庸风雅,捐资修建了王朝云墓的六如亭。

潮州守将刘进忠此时又来了第五次背叛,与耿精忠决裂,转投郑经,被其封为“定虏伯”。刘国轩全力支持刘进忠,居然把尚之孝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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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图来源:天地图)

1676年正月,尚之孝率领大军狼狈逃回惠州,刘进忠、刘国轩一路尾追,追到了惠州城下,把惠州府城与归善县城团团围住。刘进忠、刘国轩派人进城劝降,惠州守将俨自明、王国栋等赏赐了使者,礼送他们出城,却表示要坚守到底。

广东提督俨自明守惠州府城,总兵王国栋守归善县城。两人在水东街两边架设栅栏,建立炮兵阵地,敌军一过来就炮轰。郑氏军也围城崛壕,架起大炮互轰,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清朝康熙年间的《台湾外记》里介绍战况:“但惠州府二面环流,一面是湖,惟西南角是路;其归善县三面是水,一面是山,其城环在山上,故难攻打。水路况可通广省,粮饷火药,不时接济。”

见久攻不下,刘进忠向刘国轩建议,不如先拿下博罗城,截断惠州从省城方面来的外援,再来攻打惠州与归善。

刘国轩听从建议,派兵攻打博罗城。没想到的是,他们又碰到硬骨头,“亲随一营黄经邦,与火攻营曾大用二将,领先锋,奋勇夺先,鼓众而上”,结果,这两员大将被城墙上扔下来的石头砸死,攻方的尸体填满壕沟,仍然没有破城。但郑氏军借机攻占了东莞、新安、龙门。

双方对于惠州的争夺战就这么僵持着。

不料,广州这时候起了变故。

吴三桂此时派大军从湖南越过南岭,攻占了韶关与肇庆,广州两面受敌,压力陡然增大。

这种情况下,尚可喜的大儿子尚之信,直接把父亲软禁了,夺取了兵权,然后响应吴三桂,接受其授予的“招讨大将军”封号。

广州的变局,让惠州之战直接打不下去了,双方都成了反清阵营,难道继续内讧?

于是,吴三桂再次出面调停。经过三方商议,台湾郑氏与广州耿家,双方以东莞石龙为界,平分广东。刘国轩撤围,让惠州、归善、博罗三地的耿氏军队退回广州城,城池则留给刘国轩。

刘国轩率军从台湾出发,经过福建,居然一路打到了珠三角,占领了惠州。

刘国轩确实是一个杰出的人才。他占领惠州以后,不仅没有搜刮地方,还任命了知府等地方官员,治理地方。即使是清朝官方修的《惠州府志》里,也留下了这样的评价:“国轩镇惠州,军纪严明,惠民赖安。”看来,他是准备把惠州作为反清基地来经营的。

刘国轩在惠州还做了一件事情,在飞鹅岭上造炮台:“造飞鹅岭砲台。岭去城里许,高数十丈,可以俯瞰城中。国轩虑为敌踞,建台开堑于其上,以为守御。”但是,《惠州府志》里却说,飞鹅岭乃是惠州城的龙脉,刘国轩此举破坏了惠州的风水,后来惠州城连续有几任高官死在任上,都是因为风水被破坏了:“惠镇副将刘成良、提督王可臣、知府李可成,皆卒于官。”这种说法,应该没什么根据。

自1676年二月入城,刘国轩占领惠州的时间长达一年半时间。

台湾郑氏为何又丢失了惠州?因为当时的局面真是瞬息万变。

刘国轩能力很强,但他的主公郑经的眼界却极其狭隘。1674年的时候,在吴三桂的调停下,耿、郑双方已经达成枫亭和约,但是,郑经却再次毁约,继续挖墙角,又接纳(引诱)了枫亭以北,耿精忠治下几个州县投降。此举让耿精忠火冒三丈:“我在前面打清军,你却专门在后面抢我的地盘。”双方关系彻底决裂,耿精忠从前线调回军队,开始与郑经火拼。

清廷一看是这种局面,立即派康亲王率军突破仙霞关,直捣福建腹地。耿精忠支撑不住两面受敌,于1676 年九月,再次剃发降清,并协助清军攻打郑经。

原潮州总兵刘进忠,本来已经反复投降五次了,再多一次也没所谓,他又投降了清军。这是他第六次反叛。

连锁反应很快就来了,同年十二月,尚之信扛不住压力,又向清廷乞降,并被接纳。

面对这种局面,刘国轩很激愤的说,哪有让人家替你在前面挡住虎狼,自己听信手下人建议胡来的呢?一旦失信于天下,大家一起土崩瓦解,玩完算了。

如此一来,惠州成为了一座孤城,西边是尚之信,东边是耿精忠、刘进忠,距离台湾又远,坚守下去还有意义吗?即使是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耿,还是尚,居然都不敢向惠州进军,他们都被刘国轩打怕了。

在清廷的命令下,刘进忠派部将陈链率军前往惠州,去劝降刘国轩,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去。刘国轩见到陈链后说,做人留一线吧,我只带着我的亲随回台湾,后来招募的军队和城池都留给你们。陈链赶紧回答,刘帅也是这么想的,彼此都留条后路吧。

于是,刘国轩仅带着二十多人离开了惠州,出城的时候,全城老百姓都来相送,依依不舍。刘国轩等人走到惠来的靖海卫,在那里乘船回到台湾。

后续:刘进忠后来又反清,第七次反叛,这次抓住后被凌迟处死。台湾回归祖国怀抱。刘国轩随郑经归降清廷,被封为天津总兵,顺清侯,65岁时去世,善终,死后追授太子少保。

纵观清初历史,统一之势确实不可挡,这是天下大势。

然而,南明的窝里斗却贯穿了始终,南明史,简直就是一部内讧史,让人实在觉得可悲可叹。

南明的李定国、刘国轩、陈永华等都是非常杰出的人物,只可惜未得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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