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翻开自然课本,讲到人类分类那一页,几乎人人都会记下这么一行话:世界上有黄、白、黑三大人种,中国人属于黄种人。
可要是把手臂摊开,凑近窗边的自然光看一眼,或者环顾一下正在早高峰地铁里挤成一团的同胞,会发现一个不太对劲的事实:我们的皮肤,压根就不是黄色的。
中国人的肤色有浅米色、淡褐色等多种深浅,与其他地区人群的肤色也存在重叠。要说明显异常的皮肤发黄,可能与黄疸或胡萝卜素摄入过多等情况有关。
既然如此,“黄种人”这个几乎只贴在东亚人脑门上的标签,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这部后来被译成多种语言、影响欧美学界两百多年的著作,在1795年的第三版中把人类粗略分成五个“变种”,分别叫做高加索人种、蒙古人种、埃塞俄比亚人种、美洲人种和马来人种。
有意思的是,他手头依据的核心资料,并不是各地人的实地肤色调查,而是一堆从传教士、商人、船员那里辗转收集来的头骨。他量的是颅顶的弧度、眼眶的形状、鼻骨的走向,并不只看颜色。
在最初的版本里,布鲁门巴哈的分类和称谓尚未定型。到了1795年那次修订,他才在著作中把颜色与地理归类做了更明确的挂钩。也就是从这一版起,蒙古人种被贴上了“黄”的色号,跟白、黑、红、棕并列进人类分类学的表格里。
16世纪末抵达明朝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他被门徒金尼阁整理成《利玛窦中国札记》的手稿里,多次提到中国士人的肤色与欧洲人相仿,只不过略微暗一点。
同一时期的葡萄牙商人、西班牙水手,用过“白色”“橄榄色”“浅棕色”等各种词汇来形容他们眼中的东方人。
19世纪的欧洲,殖民扩张需要一整套自圆其说的话语,颅相学、体质人类学、所谓的“科学种族主义”由此风头无两。
1895年前后,德皇威廉二世授意宫廷画家赫尔曼·克纳克富斯创作了一幅名为《欧洲各国人民,保卫你们最神圣的财产》的寓意画,被印成明信片在欧洲大陆流传。
甲午战争之后日本的迅速崛起、清末中国庞大的人口体量,被杂糅进这一意象里,“黄”从此不再只是色号,而是被硬装上了敌意与警惕。
美国历史学家奇迈可在《成为“黄种人”:亚洲种族思维简史》一书中做过详尽的考据,他指出,把东亚人称作“黄种”这件事,几乎与欧洲人对亚洲的地缘焦虑同步扩散。
2003年正式宣告完成的国际人类基因组计划,以及之后陆续开展的千人基因组计划、“泛基因组参考图谱”研究等,反复证实全体现代人类同属智人这一个物种,共同起源于距今约三十万年前的非洲大陆,之后沿几条主要路线扩散到世界各地。
不同人群之间的遗传差异只占人类总遗传多样性中很小的一部分。研究者早就发现一个反直觉的现象,任意两个非洲个体之间的基因差异,往往可能比一个中国人和一个欧洲人之间的差异还要大。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付巧妹研究团队,多年来通过对田园洞人等古人类样本的古DNA分析,也不断给出一致的证据:东亚现代人群的形成,是漫长时间尺度上多次迁徙与本地演化叠加交错的结果,并不存在一条能把“黄种人”跟其他人群一刀切开的生物学边界。
付巧妹团队的相关研究成果2025年还在《自然》《细胞》等国际顶级期刊上持续刊发。
人的皮肤颜色主要由真黑素与褐黑素两种黑色素的含量及比例决定,同时受到血红蛋白、胡萝卜素等成分的辅助影响,其深浅与所在纬度的紫外线强度紧紧挂钩。
赤道附近紫外线强烈,深色皮肤有利于保护叶酸不被大量分解;高纬度紫外线偏弱,浅色皮肤则更方便合成维生素D。
由此排开的肤色分布,总体呈现随紫外线强度变化的趋势,中间夹着无数个渐变层,根本找不到一条清晰的界线,能把人类切成三种或五种“颜色”。
南亚次大陆上一部分印度人的肤色相当深,然而从遗传结构看,他们与欧洲人之间的距离反而比与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人更近。
东南亚居民的肤色普遍比华北居民深,可在传统人种分类里,他们被一并列为“蒙古人种”。北欧的芬兰人肤色极浅,然而其基因组里却携带一定比例来自东亚方向的成分。
既然科学上“黄种人”这个说法站不稳,为什么它还活跃在日常语言里呢?道理不复杂。
从科学的严格意义上讲,中国人并不是“黄种人”,因为压根就不存在一个叫“黄种人”的生物学范畴,绝大多数中国人的肤色也不是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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