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7月，江苏南通。
国民党第一绥靖区司令部里，一封密电刚刚译出。司令官李默庵盯着电文，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
参谋长后来回忆，那句话的大意是：这一仗，不好打。
李默庵不是没打过仗的人。黄埔一期毕业，东征北伐抗战，一路打过来的。他手上有12万美械大军，五个整编师，十五个旅，飞机坦克重炮一应俱全。对面是谁？粟裕，华中野战军，满打满算三万出头。兵力对比，四比一。装备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李默庵偏偏说出了“不好打”三个字。
一个半月之后，他连输七场，12万大军被打掉5万多人，从此退出了一线指挥岗位。
这事放到今天，很多人还是想不明白。一个黄埔公认的“全能才子”，拿着绝对优势的兵力，怎么就被粟裕打成这样？
有人说是因为粟裕太厉害。这当然没错。但如果只看到这一层，那就把这七场败仗想简单了。
真正的原因，藏在一层一层的迷雾后面。咱们一层一层扒。
先看第一层：李默庵这个人，到底有多“全能”。
第一层：黄埔“全能才子”的成色
李默庵，湖南长沙人，1904年出生在一个普通农家。他少年时读书很用功，先考进长沙师范学校，后来又进了程潜办的陆军讲武学校，再后来转入黄埔军校第一期。
黄埔一期的同学里，后来名将如云。徐向前、陈赓、左权，都是他同期的。当时黄埔系里流传一句话：“文有贺衷寒，武有胡宗南，又文又武李默庵”。这话听着很风光，意味着他是黄埔一期里少有的文武兼备的人物。
他确实能文。写过《国防讲话》《治军作战一贯论》《军官团要义》等著作，在国民党军界算是能写东西的。他也确实能武。1937年忻口会战，他指挥五个师跟日军血战两周，打得很硬。抗战期间他还首创过国军的游击战法，用土办法打日军坦克。
但“全能才子”这个标签底下，藏着一个很要命的东西。李默庵这个人，骨子里缺少一种东西，就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决绝。
他1925年由陈赓介绍加入共产党，但仅仅一年之后就退党了，转而追随蒋介石。退党这件事本身不算什么，很多人在那个年代都做过类似的选择。但这件事说明了一个问题：李默庵在政治上是摇摆的。他不是一个有坚定信仰的人，他是一个看风向的人。哪边看起来更有前途，他就往哪边走。
这种性格放在和平年代，可能叫“灵活”。放在战场上，就是致命的弱点。
因为打仗这件事，尤其是打硬仗、打逆风仗，最需要的东西恰恰就是决绝。是你死我活的决心，是咬着牙也要撑下去的死心眼。粟裕有这个东西，李默庵没有。
这不是事后诸葛亮。李默庵在苏中战役中的每一个决策，都在反复证明这一点。
但光凭这一条，还解释不了七战七败。还有第二层。
第二层：12万大军的“纸面优势”是怎么变成陷阱的
李默庵的12万大军，从纸面上看，确实碾压粟裕的三万人。但纸面上的东西，有时候是骗人的。
李默庵指挥的五个整编师是：整编第21师、第25师、第49师、第65师、第83师，加上整编第69师的第99旅。这里面真正能打的，只有整编第83师，蒋介石的嫡系，全美械装备，抗战后期还去过缅甸。其他的部队呢？战斗力参差不齐，有的甚至就是杂牌。更要命的是，这些部队归李默庵指挥，但李默庵未必真能指挥得动他们。
国民党的军队，派系林立。中央军看不起杂牌军，杂牌军也不信任中央军。打仗的时候，各打各的算盘。你冲得快了怕吃亏，我跑得慢了怕被甩。增援的时候，谁都不愿意第一个上，因为第一个上去的伤亡最大，功劳却不一定最大。
这种毛病，在顺风仗里看不出来。一旦遇到粟裕这种专门打运动战、专门找缝隙钻的对手，就变成了要命的窟窿。
李默庵的12万人，看起来是压向苏中解放区的一张大网。但粟裕看到的不是一张网，他看到的是一根一根的线。线跟线之间有缝隙，缝隙就是机会。
粟裕的战术说起来很简单：你的兵多，但你的兵不在一起。我集中三四倍的兵力，打你其中一路，打完就跑。等你反应过来调兵来救，我已经在另一个方向打你的另一路了。
这套战术，说白了就是“集中优势兵力，个个歼灭敌人”。粟裕在苏中战役中把它用到了极致。首战宣家堡、泰兴，他集中主力打整编第83师的两个团，进攻兵力是敌人的四五倍。打完宣泰，他立刻掉头奔袭如皋，用四倍于敌人的兵力打整编第49师。打完如皋，再打海安，再打李堡，再打丁堰林梓，再打邵伯，再打如黄路。
七场仗，每一场都是局部优势，每一场都是围歼。
李默庵的12万人，被粟裕像切香肠一样，一段一段地切掉了。
但问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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