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朝鲜半岛。
志愿军司令部里,一场兵团级别的作战会议正在召开。彭德怀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根红蓝铅笔,背后坐着三个兵团的司令。气氛不算凝重,甚至可以说有点热。
志愿军入朝以来,前四次战役虽然打得很苦,但好歹把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赶回了三八线。现在,第二批入朝部队上来了——王近山带着第三兵团,杨得志带着第十九兵团,宋时轮的第九兵团也从长津湖的休整中缓过劲来。加起来几十万生力军,齐装满员,士气嗷嗷叫。
彭德怀提了一个目标:吃掉美军五个师。
这话一出口,第三兵团的实际指挥员王近山第一个拍胸脯。他说,三兵团自己就能歼灭美军一个师,活捉五千个美国俘虏兵。
邓华当时就吓了一跳。志愿军打了四次战役,总共才抓了五千三百多个俘虏,里面绝大多数还是南朝鲜兵。王近山一张嘴就要抓五千美军,这口气大得没边。邓华刚想开口分析分析美军的战斗力,话还没说完,就被彭德怀打断了。
彭德怀当时的心思,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几十万新锐部队摆在那里,士气正旺,哪个统帅不想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歼灭战?
但宋时轮没有跟着起哄。他只是说,九兵团一定会完成任务。没有夸海口,没有拍胸脯,比王近山沉稳得多。
这个细节,当时没多少人在意。但几个月后回头看,恰恰是这个细节,让彭德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战役第一阶段打完了,志愿军没占到太大便宜。美军撤得太快,跑得太利索,大歼灭战的计划落了空。彭德怀盯着地图看了好几天,发现了美军布势里的一个破绽:西线汉城方向兵力扎堆,东线相对空虚,主要是南朝鲜军防守。
他决定改变打法,搞一个“声西击东”的秘密计划。西线继续摆出要打汉城的架势,把美军主力钉在那里,暗地里把重兵往东线调,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先吃掉东线南朝鲜两三个师,把胜势接上。
这个计划保密保到了什么程度?作战命令只传达到师一级,纸质文件阅后即焚。不是烧掉,是看完就地销毁。一份能决定几万人命运的命令,看一眼就得点着,生怕有人被俘之后把机密带出去。
东线要投入的兵力有多大?九兵团加上三兵团主力,再加朝鲜人民军,总兵力逼近三十万。
三十万人,五六个军的建制,还不算配属的炮兵和后勤部队。这么大一坨兵力堆在东线,谁来统一指挥?
按前四次战役的惯例,这种规模的方向作战,应该派一个志愿军副司令员去前线坐镇。当时志愿军有三个副司令员:邓华、韩先楚、洪学智。邓华和韩先楚都当过方向指挥员,一个在横城打过歼灭战,一个在汉江南岸守过防御,经验摆在那里。
但彭德怀谁都没派。
他让宋时轮和陶勇统一指挥三兵团和九兵团,连配属的三十九军和朝鲜人民军也归他们管。
这个决定传下去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彭总是不是搞错了?
宋时轮是谁?第九兵团司令员。就在几个月前,他带着九兵团在长津湖跟美陆战一师死磕。那一仗打得极其惨烈,部队冻伤减员极其严重,光是冻伤就超过三万人,整个兵团元气大伤。打完仗,中央和志司都考虑过让九兵团回国休整。是宋时轮带着全兵团将士反复上书请战,才求来了留在朝鲜再打一仗的机会。
而且宋时轮自己写了检讨。长津湖战役刚结束,他就给志司和中央军委递交了一份检讨报告,题目就叫《第9兵团对东线作战的检讨》。报告开头第一句话就是“这次作战打得很不好”,然后一条一条列问题:入朝前对朝鲜情况摸底不够,冬装没及时补充,粮草跟不上,二十六军南调太晚。他没有把责任推给客观条件,直接写明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一个刚打了惨仗、刚写了检讨的兵团司令,按常理说,应该低调一段时间。可彭德怀不但没撤他,反而把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他。
那王近山呢?王近山是三兵团的实际掌舵人。三兵团司令陈赓因为腿伤在国内养病,前线指挥由副司令王近山负责。这个人外号“王疯子”,打仗出了名的不怕死。红军时期就是敢带头冲锋的猛将,抗日战争韩略村伏击战,他带着部队干掉了一百多个日军军官。解放战争襄樊战役,他打破“攻襄阳必先夺南山”的常规,搞了个“撇山攻城”,两天拿下城池,活捉了国民党特务头子康泽。二野最能打的纵队十二军,就是他带出来的。
论猛,王近山比宋时轮更猛。论战功,王近山在国内战争中的战绩不比宋时轮差。论兵团底子,三兵团的十二军是二野王牌,战斗力极强。
可彭德怀偏偏选了宋时轮。
这个选择背后,藏着一层一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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