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大家好,我是小李。
八月底到九月中,北京接连接待了两批日本议员,商界考察团也在排队等候确认。东京方面想把断掉的联系重新接上,十一月深圳的APEC又提供了一个现成的多边场合。
可为什么代表团跑得越勤,双方的距离反而没有拉近?为什么高市早苗宁可让APEC的会面落空,也不肯在国会记录上改一个字?
日方希望先恢复接触,分歧留到后面慢慢谈,中方要求先把涉台表态造成的政治后果处理干净,再谈接触。顺序对不上,再多的会面也只是原地打转。
首相一个字不改
八月下旬,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副部长陆慷在北京会见了以中道改革联合众议员伊佐进一为团长的日本年轻国会议员代表团。
伊佐自己说,这趟是日方主动提出来的,想寻找重启对话的线索。九月十四日,外交部部长助理刘彬、对外友协会长杨万明分别会见了日中友好议员联盟年轻议员代表团。
该团由自民党副干事长高村正大带队,成员来自自民党、中道改革联合、日本维新会、国民民主党与日本共产党,共八名跨党派国会议员。
这是去年十一月高市早苗涉台错误言论导致中日关系陷入困难以来,该联盟首次组团访华。会谈后,高村把这次见面称为很大一步,表示希望通过持续接触推动两国政府间对话恢复。
这两次接待的安排值得细看。八月底那次对接中联部,属于党际政治轨道;九月这次落在对外友协,侧重民间交往。门没有关,层级和议题范围由中方来定。
接待规格的变化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中方不拒绝沟通,也不会因为对方主动派人来就调整核心条件。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九月三日说过一段话,把界限划得很清楚:日本国内一些有识之士对当前中日关系深感忧虑,只要能够恪守中日四个政治文件、奉行对华友好、珍视中日关系,中方都愿同他们沟通交流。
中方敦促日本当政者倾听、重视国内理性声音,以实际行动为中日正常交流创造必要条件。
九月十五日他再次点明,高市早苗涉台错误言行是当前中日关系面临严重困难的最大症结,日方应恪守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精神,汲取历史教训,以实际行动取信亚洲邻国和国际社会。
对外友协会见现场,中方当面告诉这批议员,台湾问题是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不容任何外部势力干涉,希望日本青年议员推动日本各界充分认识高市早苗系列错误言行的严重危害性,敦促日方纠正错误。
议员能做的事其实很有限。他们可以传递意见、试探空间,把企业承受的成本带回东京决策层,唯独做不了一件事,替首相修改国会答辩。
前首相鸠山由纪夫九月十五日在北京香山论坛上讲得更透彻,他认为高市应收回有关言论,或者以不容误解的方式明确日本继续遵守一个中国政策。
随团的日本共产党政策委员长山添拓也公开表示应当撤回,并要求日本政府重申一九七二年《中日联合声明》确立的立场。
日本政坛内部并非只有一种声音,这些声音确实存在,可惜它们都不具备改变国会记录的权限。
还有一个细节摆在桌面上。八名议员抵京前几天,另一批日本政客组团去了台湾。
九月十六日国台办明确表示,相关行径违背一个中国原则和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精神,中方坚决反对。指望议员团访华去替代政府层面的纠错,这条路走不通。
宁可让APEC冷场也不动国会记录
高市不肯松口,根源在于她开出的价码太高。去年十一月七日众议院预算委员会答辩时,她把台海情形直接挂到日本安全法制的存立危机事态上。
历届日本首相关于台海向来保持战略模糊,不在国会记录里指明何种情境会触发自卫队出动。她这一开口,等于把模糊地带挑明了。
中方随即要求撤回,日方给出的回应是一份内阁答辩书,称国会答辩不改变日本政府一贯立场,具体认定仍要根据事态综合判断所有信息。此后高市多次表示没有撤回或取消相关答辩的打算。
支撑她硬扛的理由有三条,每一条都绕不开国内政治。
第一条是法律与政策的自我绑定。存立危机事态出自二〇一五年通过的和平安全法制,指与日本关系密切的他国遭受武力攻击、威胁日本生存且无其他适当手段时,可在必要限度内行使武力。
外务省至今的说明依然是个案综合判断。她把台海塞进这个框架,争议就从外交辞令升级成了法理语境。
现在若改口,等于首相对自身的安全政策解释作出让步,整个右翼基本盘会立刻追问之前的话算什么。
第二条是国会记录的分量。首相在国会的答辩进入会议录,带有官方文献性质。
撤回意味着推翻既有表述、留下明确的政治记录,还会牵动执政阵营对台海、安保立法、防务政策的一整套解释。
派议员团来华的成本可以分散,向国内解释也更容易。一个集中在首相身上,一个摊薄给外围人员,换成谁都会选后者。
第三条是改组释放的信号。九月十七日下午,改组后的高市内阁在日本皇宫完成认证仪式。
名单显示,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外务大臣茂木敏充、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财务大臣片山皋月等人留任,前总务大臣林芳正没有入阁,日本维新会前干事长中司宏出任规制改革担当大臣。
这是维新会议员首次入阁,自民党与该党的合作从阁外走向阁内。
多家媒体和学者的判断是,重要岗位原班人马意味着外交安保政策不会出现重大转变,这次调整带有为明年自民党总裁选举布局的意味。
日本政府还准备在年内修订安保三文件,防卫预算已是连续第十四年增长。在这样的政策环境里,去年的涉台答辩会被放进东京正在推进的安全议程中去理解。
撤回原话一旦被解读为压缩安全政策空间,首相需要承担的压力远高于让议员团继续跑北京。
于是出现了一种很特别的修复路径:首相表述不动,外围接触不停。经贸与人员往来成了关系没有彻底中断的缓冲带。
这条路径的上限同样清楚,只要北京把争议定位在首相层面的政治表述,非政府渠道就能降低损失,却无法改变北京对事件性质的判断。
账本上的压力
经济账本已经给出了具体的压力刻度。
日本国家旅游局九月十六日发布的数据显示,八月访日外国人为三百零九点八九万人次,同比下降百分之九点六。
其中中国大陆为四十一点八万人次,大减百分之五十九,连续九个月同比下滑。观光厅列举的原因包括中方发布的出行提醒、航空班次减少、机票燃油附加费上涨以及台风造成的航班取消。
航班管家DAST统计显示,二〇二六年八月共有十八条中日航线整月取消全部航班,中国大陆赴日方向累计取消一千一百二十个航班,取消率达百分之三十点一。
每周中国航线客运航班仅安排五百九十七班,较去年同期的约一千二百八十班锐减约一半。文化领域的降温更为直观,配合东京国际电影节举办的东京中国电影周今年停办。
主办方日中电影节实行委员会只说综合考虑所处环境等因素后认为今年难以举办。这项活动始自二〇〇六年,去年十月刚办完第二十届。
今年四月北京国际电影节、六月上海国际电影节也未设日本电影周环节。
企业端同样在承压。原定年初由经团联、日中经济协会、日本商工会议所三大团体一把手率领的约两百人联合访华团一再推迟,理由是希望与中国高层会面未获明确答复。
日本经济界随后改用小规模考察团维持接触,五月派约三十人去上海、杭州看机器人产业,六月又有多个经济团组借链博会平台来华对接。
把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有意思的地方出现了。人员与文化往来明显受挫,贸易联系却仍在运行。
野村综合研究所研究员木内登英曾估算,若中国游客大幅减少的趋势持续一年,日本将损失约二点二万亿日元,拖累GDP增速零点三六个百分点。
这笔账不小,但半导体和对美出口的强劲表现替它垫了一层缓冲。日本国内要求缓和的声音会越来越大,这股力量能否转化成政策动作,取决于损失何时越过某个阈值。目前来看还没到。
网上流传的一些说法需要打个问号。所谓交锋两小时后中方送客这类戏剧化场景,不见于任何官方通报,也未被在场记者证实,属于传播中的二次加工。
同理,把日本议员和经济界来访直接说成正式求援,也是一种修辞上的拔高。
他们确实在寻求接触,但接触不等于求援,更不等于接受了中方的条件。分清这两个状态,才能看懂接下来两个月会发生什么。
结语
东京目前把维持接触的主要渠道放在议员和经济界层面,首相层面尚未撤回国会答辩。北京则坚持修复关系需从首相层面的表述和行动入手,不接受外围接触替代这一环节。
双方分歧集中在修复顺序与前提条件,而非是否保持沟通。深圳APEC能提供多边场合的接触机会,但会议机制本身不处理双边政治争议。
中日关系后续走向,取决于双方公开表态与政策行动是否出现调整。从现有公开信息看,中方立场保持一贯,高市方面也未改变不撤回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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