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粒潮了
晚上十一点过,他把茶几上的碟子往斜里推了推。碟里剩着几粒油炸花生,盐粒在灯下反光。这个动作没人看见。他起身刷牙,进卧室前又去了一趟厕所。
夜里他起来两回。第一回醒时手机压在大腿下,抽出来一看,一点四十六分。第二回是四点出头。两次站在马桶前,尿意很胀,尿线却等了一会儿才出来,细得听不见落水声,只看见水面轻微地皱。他想起白天在凉亭边听见的话:吃一把花生,前列腺就多堵一分。有人把手伸到碟边又缩回来,他当时没接话,回家路上还觉得这话说得太重。
晚饭他吃过小半碟油炸花生,配了点白酒,之后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球,没挪地方。看到十一点,腿有点麻,他才把碟子推开。这个顺序他记得,和门诊里常见的情形差不多。尿完第二次,他站在洗手台前没开大灯,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光,看见镜子里自己脸色发灰。是不是几粒花生直接堵了尿道,这里我不确定。他没有记当天喝了多少水,也没记尿量,只有夜里两次等待的时间。
花生本身不堵前列腺。它含油不少,吃多了可能让身体里的炎症反应稍微活跃一些。可一旦油炸、裹糖、盐焗,盐和油都高,身体里的水分潴留,盆腔区域充血加重。前列腺刚好在膀胱出口这个窄处,周围一充血,尿道被挤压的感觉就明显。人感受到的“堵”,是盆腔整体在充血,不是花生直接去堵腺管。这层关系常常被绕过。第二天他给人讲起,只说自己吃了油炸花生,没提那几两白酒,也没提连坐几个钟头。
发霉的花生藏着黄曲霉毒素,那东西主要伤肝,跟前列腺没有直接关系。但它进身体后,免疫系统会进入一种低度戒备状态,长期如此,对各个器官没有好处。挑花生时闻一闻,有哈喇味、霉味,该扔。这一条比争论吃不吃花生要紧。
他白天又看见那碟子。盐粒受潮,软塌塌地贴在花生壳上。
前列腺真正怕的,不是某一口吃食。久坐时盆腔底部血液回流变慢,前列腺像泡在温水里,慢慢肿胀。憋尿时膀胱胀得太大,逼尿肌收缩力量打折扣,残余尿增多。贪凉时交感神经兴奋,尿道内括约肌收紧。情绪一紧,盆底肌肉绷着,像攥紧的拳头不松开,前列腺被这圈肌肉箍着,血液循环更差。这些事他哪一件都占过。退休后他常一坐就是半天,夜里怕起夜,白天水也喝得少。有人怕起夜,白天更不敢喝,结果尿液浓缩,刺激膀胱,反而尿得更勤。水要分时段喝,白天喝够,睡前两小时少喝,比硬憋着强。
他试着停掉油炸花生和酒,观察了三天。头两天夜里仍旧起来两回,第三天变成一次。这个变化是不是撤掉花生的功劳,这点存疑。那几天他白天喝水多了,晚饭后没再坐沙发连看几个钟头,又在小区里走了两圈。变量混在一起,分不开。他周末去门诊,医生也没把花生说成祸根,只让他继续看排尿和饮食的对应关系。每个人耐受门槛不一样,有人对酒精敏感,有人对辛辣敏感,有人对高脂敏感。他属于哪种,没有现成答案。要拿自己当参照,不拿传言当尺子。
前列腺增生像头发变白,多数男性都绕不开。它进展得慢,真正让人难受的,往往是合并了炎症或者膀胱功能变化。肚子上的肉多了,腹压增高,对膀胱和盆底也是一种压迫。减掉几斤,排尿的感觉或许会松快一些。这比忌口花生来得实在。番茄红素在前列腺组织里浓度不低,做熟了的番茄吸收更好。南瓜子、含锌高的食物也有辅助角色。它们不是药,只是平常材料。
他没把这些全记住。只记得夜里站在马桶前,尿线细得听不见落水声。那个声音太薄,像碟子里受潮的盐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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