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一个没人敢问的问题

1991年12月25日,苏联国旗从克里姆林宫降下。

那一刻,美国成了地球上唯一的超级大国。它的航母编队横行四大洋,它的美元印钞机养活半个地球,它的价值观被写进了几乎所有国际组织的章程。而彼时的中国,GDP只有美国的6%多一点,军队还在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装备,连一条像样的高速公路都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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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最冷酷的国际政治逻辑,这正是遏制一个潜在对手的最佳窗口期。趁你还没长大,趁我还能压住你,趁全世界都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动手?

这个问题,三十年来无数战略家翻来覆去地想过。美国不是没想过。国会里每年都有人拍桌子要对中国下狠手。但每一次,最终都收手了。

不是不想。是每一次伸手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手腕。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一、华盛顿的辩论:两拨人吵了整整一个任期

故事得从1993年说起。

克林顿入主白宫。这个阿肯色来的年轻总统,对中国的态度一开始并不友好。竞选的时候他就骂老布什“纵容中国”,上台之后立刻把中国最惠国待遇跟人权记录挂了钩——1994年要不要继续给中国最惠国待遇,取决于中国在人权方面有没有“重大进步”。

这个政策在国会里得到了不少支持。冷战刚结束,苏联倒了,美国很多人觉得资本主义赢了,接下来该轮到中国了。“中国崩溃论”在华盛顿很有市场,不少人认为中国不过是个“过渡性政权”,迟早步苏联后尘。

但华盛顿不是只有一拨人。

克林顿政府内部很快就分成了两派。一派叫“遏制派”,主张趁中国还弱,用最惠国待遇、技术封锁、军事围堵,把中国的发展势头掐死在摇篮里。另一派叫“接触派”,主张把中国拉进现有的国际体系,用规则来约束它,用贸易来改变它。

两派吵得很凶。但最终,“接触派”赢了。

为什么?

因为“遏制派”拿不出一个能说服美国商界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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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张让华盛顿闭嘴的账单

美国企业界的态度,是这场辩论中最被低估的变量。

1990年,美国公司在中国的利润是零。到了200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30亿美元。90年代前半段,美国对华投资年均3.9亿美元,后几年增至11亿美元。在华美资企业从1990年的45家飙升到1998年的335家,总资产从20亿膨胀到250亿美元。

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这是波音、通用、摩托罗拉、IBM、可口可乐的真金白银。

你去问一个底特律的汽车工程师,问他愿不愿意放弃中国市场。你去问一个西雅图的波音销售,问他愿不愿意把订单让给空客。你去问一个硅谷的芯片高管,问他愿不愿意把中国客户拱手送人。

答案都写在国会游说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