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七夕,空气里都是桂花香。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听着窗外楼下小摊贩叫卖玫瑰花的声音,心跳得有点乱。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我到楼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二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两个人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哪里只是吃饭。
我叫林秀梅,嫁给赵建国已经十八年了。
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赵建国是个老实人,在县城开了家五金店,每天回家就是看手机、打呼噜,对我不坏,但也谈不上好。我们之间早就没了话说,像两块石头搁在一起,谁也不烫谁,谁也不暖谁。
陈默是我在广场舞队认识的。他比我小七岁,离了婚,在镇上做装修。第一次见他,他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笑着说:"大姐,您这手机壳真好看。"
就这一句话,我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聊着聊着就停不下来。他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会说"秀梅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会在我失眠的深夜发来一段轻音乐。这些事,赵建国二十年都没做过一件。
我知道这是错的。可人到中年,有人把你当回事,那种感觉像冬天里的一把火,你明知道会烫手,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陈默上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袋东西,是我爱吃的卤味和糯米糕。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站在门口冲我笑,说:"秀梅姐,七夕快乐。"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我们坐在小桌边吃东西,说些有的没的。他讲他年轻时在外地打工的事,我讲我女儿小时候的趣事。窗帘半拉着,外头的夕阳把屋子染成橘红色,暖洋洋的,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吃到一半,他拿出手机说:"秀梅姐,我再点两份外卖吧,就咱们俩,多吃点。"
我没在意,点了点头。
他在手机上划了几下,抬起头,表情有点奇怪。
"秀梅姐……"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个。"
是个外卖平台的订单页面。收货地址一栏,显示的是这个出租屋的地址。而在"历史订单"里,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赵建国。
时间是上个月,就在这个地址,他点了两份饭。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玫瑰花摊还在,小贩扯着嗓子喊:"七夕特价,买一送一!"街上的情侣手牵着手走过,有说有笑。
我想起上个月赵建国说去县城进货,回来晚了,我没多问。我想起他最近手机总是翻着盖,我以为他在看股票。我想起有一次我闻到他身上有股陌生的洗发水味,他说是在朋友家洗的澡。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原来,我们两个人,都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了。
我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退回去了。我只是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陈默在我身后轻声说:"秀梅姐,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看见这个。"
我摇摇头,说:"不,你让我看见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
赵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门,随口问了句:"吃了吗?"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侧脸。这张脸我看了十八年,眼角的皱纹,鬓角的白发,我都熟悉。可此刻,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河,宽得望不到对岸。
"建国,"我说,"咱们离吧。"
他愣了一下,把遥控器放下,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没再说话。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播的是一档情感节目,主持人正在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需要用心经营……"
我站起来,去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窗外,七夕的烟花开始放了,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绽开又消散。我想,有些东西,就像这烟花,看着好看,但它本来就是要散的。
不是谁的错,是我们都走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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