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特朗普政府不断累积债务并加码实施制裁,美国作为全球经济稳定基石的地位正显得日益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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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投资者对美国债券望而却步。关于美元影响力减弱的议论声浪渐高。各国政府正纷纷将黄金从美国的金库中运回国内。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第二个任期进入近两年之际,全球经济正日益寻求与美国拉开距离。人们对40万亿美元债务负担、过度利用制裁手段解决外交政策问题,以及特朗普本人屡屡挑战法治底线的做法感到担忧,这些因素引发了关于美国作为全球投资避风港吸引力的质疑。

尽管外国企业和国家承诺在美国投资——其中许多是为了讨好白宫——但资本已开始寻找其他去处。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中国部前负责人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表示:

“地缘政治因素以及美国利用金融制裁将美元‘武器化’的做法,正促使各国央行及其他官方投资者试图实现资产多元化,减少对美元资产的依赖”。

诚然,美国尚未沦为投资界的“弃儿”。私人投资者仍在向美国金融市场和股市注入资金,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正如火如荼,且目前尚无竞争货币能够立即撼动美元的地位。

9月15日,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在国会作证时表示,他对美国金融体系的信誉充满信心。他指出,债券拍卖运作良好,且从全球交易份额来看,美元依然保持着强劲势头。他用典型的“美国式自信”侃侃而谈:

“美国实际上是领跑者,而领跑者无惧竞争,竞争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大”。

然而,美国经济主导地位已开始显现裂痕。

最明显的例证出现在债券市场。随着投资者对日益增加的国债感到不安,并要求更高的回报率来购买国债,收益率一直在飙升。本周,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5%,创下自2007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美联储于9月16日所做出的加息决定或许有助于缓解人们对美联储能否控制高通胀的担忧——正是这种担忧加剧了债券市场的动荡。

就在这一令人不安的债券收益率关口被突破的一周前,美国财政部回购了价值52亿美元、将于未来10至20年内到期的国债;此举旨在为国债市场注入需求,试图推高价格并压低收益率。贝森特表示,全球投资者“未能理解经济的潜在实力,并扬言要与那些做空者一较高下”。

上周,贝森特在南卫理公会大学(Southern Methodist University)发表演讲时表示:

“这是我的梦想,我掌握着非对称信息。我现在就是‘庄家’”。

鉴于美国长期财政状况显得不稳,一些国家开始质疑投资美国是否明智。本月,全球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挪威主权财富基金(Norway’s sovereign wealth fund,)表示,计划减持美国国债,转而寻求回报率更高的投资标的。

此外,还有美元的未来前景问题。

全球近90%的外汇交易以美元进行。然而,过去十年间,美元在各国央行储备中的份额一直在稳步下降,从2015年的64%降至2025年底的56%。

去年,欧洲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曾表示,美国反复无常的政策制定正在为“全球欧元时刻”的到来铺平道路。

美国利用美元的特殊地位将其作为外交政策工具,对伊朗和俄罗斯等对手实施严厉制裁。随着美国日益频繁地利用制裁手段来解决全球冲突,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地位是否稳固,也越来越受到质疑。今年,出于对过度使用金融战手段可能促使其他国家寻求美元替代方案的担忧,美国试图着手缩减其制裁计划。鉴于美元在大多数跨境金融交易中被广泛使用,制裁实际上能够切断一个国家与西方金融体系的联系。由于对美国利用其经济实力的方式感到不满,越来越多的国家正寻求建立美国无法染指的替代性金融体系。

然而,自今年8月起,贝森特悄然改变了策略,宣布启动“经济弃儿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该倡议旨在扼杀伊朗经济,并威胁要对任何与伊朗保持经济往来的国家实施次级制裁。这种典型“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作法即便这位美国财长本人也承认,如果美国被迫兑现这一威胁,可能会“引爆全球金融体系”。

尽管欧元和中国人民币短期内似乎还无法取代美元,但央行数字货币、稳定币和加密货币的出现,为美国的对手在进行国际交易时绕过美国金融体系提供了新途径。

中国正牵头与香港、泰国、阿联酋及沙特阿拉伯合作开发一个跨境数字货币平台;与传统银行交易相比,该平台能以更低的成本实现更快速的资金流动。由部分七国集团(G7)国家和西方金融机构主导的类似跨境支付项目也在开发中,但进展不及中国的这一项目(即 mBridge)。

俄罗斯和印度上周表示,两国正制定一项计划,允许使用央行数字货币结算国际贸易款项。此类机制将使两国能够扩大贸易关系,并减少对可能遭受美国制裁的西方金融机构的依赖。

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国际经济项目负责人乔什.利普斯基(Josh Lipsky)表示:

“‘去美元化’是一个由来已久的话题。各国一直都在考虑如何绕开美元,而技术进步正使得这一过程变得比以往更廉价、更便捷。”

当一些国家专注于数字货币时,另一些国家则因担忧美国的稳定性而转向了黄金。

2025年,全球以黄金形式持有的国际储备超过了外国官方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今年,随着全球冲突加剧及通胀担忧升温,各国央行纷纷囤积黄金,金价历史上首次突破每金衡盎司5000美元大关。

黄金需求极为旺盛,以至于一些国家希望将黄金储备存放在离本土更近的地方。在地缘政治动荡加剧以及特朗普威胁对欧洲盟友征收关税的背景下,一些国家甚至采取了罕见的举措,将原本存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金库中的黄金转移回国。本月,荷兰央行(the central bank of the Netherlands)表示已将其存放在北美的95吨黄金储备中的大部分转移出美国,理由是“地缘政治动荡加剧”以及需要为危机做好准备。今年3月,法国央行(Bank of France)也表示已从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运回129吨黄金,并将其转移至巴黎。

尽管特朗普政府并未威胁要扣押存放在美国的外国黄金,但特朗普曾提出过将格陵兰岛和加拿大等地“殖民化”的想法,这引发了外界对其国际法观念的质疑。

曾在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任职、并担任过纽约联储OFAC合规协调员的丹尼尔.坦内鲍姆(Daniel Tannebaum)指出:

“这看起来就像是各国不再信任美国,我认为其中确实存在一种恐惧心理”。

这种恐惧心理也给试图在海外开展业务的美国企业带来了反噬效应。

如今身为奥纬咨询(Oliver Wyman)金融与风险业务合伙人的坦内鲍姆表示,美国激进地使用关税和出口管制措施,使得欧洲国家和企业在人工智能等敏感行业采用美国技术时变得十分谨慎。他们担心,如果过度依赖美国的此类基础设施,一旦华盛顿决定禁用或切断这些技术——正如其在与中国和俄罗斯的争端中所做的那样——这些技术可能会反过来被用来对付他们。

无论如何,所有这些因素都削弱了美国作为“避风港”的地位:

“各国政府和企业现在不得不思考:如果美国将经济影响力转而用来对付它们,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