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编辑|予安
曾在书里写下"他是乌克兰历史上最好的总统"的那个女人，现在对着镜头管他叫"渣滓"。
门德尔和泽连斯基之间这场彻底决裂，与其说是一个前员工的报复，不如说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基辅权力机器正在从内部碎裂的真实模样。
这颗炸弹背后，是整面墙的裂缝
9月17日，泽连斯基的前新闻秘书尤利娅·门德尔在乌克兰博主巴吉罗娃的采访中，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词形容自己的前老板，她说每天都在向上帝祈求宽恕，因为自己曾帮助这个人上台并坐稳权位。
当被追问"这个人"是谁时，门德尔不绕弯子，直接点名泽连斯基，并补了一刀：他是"乌克兰民族选择的一种自杀方式"。
门德尔2019年从近四千名候选人中胜出，成为泽连斯基上任后的首位新闻秘书，2021年离职。在此后出版的回忆录里，她还在高度赞美泽连斯基。但这种态度从2025年开始急转直下。
今年5月，她在美国保守派主持人卡尔森的节目上首次系统性地开火，指控泽连斯基阻碍和平、纵容腐败，并暗示其核心圈子利用战争牟利。到了9月这次采访，措辞之激烈已近乎政治宣战。
但门德尔这颗炸弹之所以杀伤力巨大，根本原因不在于她说了什么，而在于她说话的时间点，泽连斯基正同时面临就任以来最密集的一波内部危机。说白了，门德尔只是把一根火柴扔进了一个早就堆满干柴的房间。
先是7月的那记重锤。7月16日，泽连斯基突然解除了广受欢迎的国防部长费多罗夫的职务。
这位35岁的"改革派"部长，上任仅半年就因推动无人机战争现代化和征兵制度改革而赢得了前线官兵和民众的高度认可。他被解职的消息传出后，基辅、敖德萨、利沃夫等多个城市爆发了大规模抗议，这是俄乌冲突全面爆发以来，乌克兰国内第一次出现针对总统决策的大规模街头反弹。
泽连斯基给出的理由是费多罗夫和军队总司令瑟尔斯基长期不和，但反对者不买账：一个有改革实绩、有民众基础的部长，就因为和军方不合就被拿下？
更致命的是后续。据路透社和观察者网报道，费多罗夫于8月18日发布视频，公开呼吁乌克兰在战时恢复总统选举。
这是冲突以来首次有重量级政治人物公开提出此类要求，要知道，泽连斯基的总统任期早在2024年就已届满，至今以"战时状态"为由拒绝大选。费多罗夫这一刀，直接捅到了泽连斯基执政合法性的痛处。
紧接着是反腐风暴。泽连斯基的前任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5月被正式列为洗钱嫌疑人；8月19日，接替叶尔马克的布达诺夫因其副手穆德拉娅的洗钱案被牵连，反腐机构公布的录音里甚至出现了"腐败需要制度化和控制"这样的惊人表述；同月，泽连斯基亲手任命的总检察长克拉夫琴科辞职。基辅权力核心几乎没有一个位置是安全的。
门德尔不是第一个公开反水的人，但她是嗓门最大的那个。 而真正让泽连斯基紧张的，不是她骂了什么，是越来越多曾经的"自己人"正在用不同方式发出同一个信号：这艘船，要出问题了。
十年禁令封不住的声音
门德尔说出"渣滓"二字的四天前，泽连斯基已经先出手了。
9月13日，第901/2026号总统令落地。 这份制裁名单上共十人，门德尔位列其中。制裁理由是"传播虚假信息和俄罗斯宣传"，期限十年，措施涵盖冻结资产、限制贸易、剥夺国家荣誉。
用一句话概括：基辅拿出了对付敌国代理人的全套工具，砸在了自己曾经的核心团队成员头上。
门德尔当天在社交平台上回应，指出对乌克兰本国公民实施此类制裁违反宪法。她还特意点出一个时间节点：制裁恰好在她受邀前往欧洲议会发表和平议题演讲的前几天签署，"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这话有没有道理？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三天后，9月16日，她的判断得到了验证。门德尔按计划抵达法国斯特拉斯堡的欧洲议会大楼，却被安保人员拦在了门外。
活动主题叫"乌克兰：勇于和平，外交取代升级"，由德国选择党议员诺伊霍夫发起，原本不是欧洲议会的官方活动，但门德尔被拒绝入内这件事，还是迅速在欧洲舆论场炸了锅。
门德尔当场录下了与工作人员交涉的视频发到社交平台，最终通过线上方式完成了演讲。
最耐人寻味的是当天的对比画面：在同一栋大楼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正在发表年度盟情咨文，再次承诺对乌克兰"坚定支持"。
一扇门为"挺战"的声音敞开，另一扇门对"谈和"的声音关闭，这个场景本身，就比任何评论都有说服力。
当然，需要指出的是，邀请门德尔的德国选择党本身就是欧洲政坛颇具争议的极右翼力量，多次公开反对向乌克兰提供军援。门德尔选择与这类政治势力合作，在基辅的语境里自然会被解读为"站到了敌人一边"。
泽连斯基对她下手，表面上是惩罚"亲俄言论"，实际上也是向所有潜在的批评者亮出底线，在战时，公开质疑总统路线的代价，已经从被边缘化升级到了被制裁。
说白了，泽连斯基现在打的是一套组合拳：对内用制裁压住反对声音，对外靠欧盟配合封住传播渠道。但这套打法的问题在于，它只能管住嘴，管不住心。
但问题在于，这条底线正在变得越来越难守。费多罗夫呼吁选举、门德尔怒骂"渣滓"、叶尔马克涉贪、布达诺夫被牵连，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未必致命，但当它们在短短两个月内密集爆发，形成的就不是几个孤立事件，而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泽连斯基精心构建了四年多的战时权力结构，正在从内部开始松动。
制裁能冻住门德尔的银行账户，但冻不住越来越多乌克兰人心底那个越来越响的声音：这场仗，到底还要怎么打下去？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门德尔的嘴里，而在前线的战壕里。
前线在僵持，后方在动摇
这个问题之所以越来越尖锐，是因为前线给不出答案。
俄乌冲突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双方的战线长期胶着在顿巴斯一带，俄军在顿涅茨克方向持续推进但进展缓慢，乌军的无人机饱和攻击和远程打击能力有所增强，但始终无法实现战略性的突破。
今年5月，双方曾围绕卫国战争胜利日达成临时停火，但由于缺乏有效执行机制和第三方监督，停火几乎沦为纸上协议。
俄军声称乌军在停火期间仍发动了上百次进攻，乌方反指俄方从未停止炮击，双方各执一词，前线的硝烟一天也没有真正散过。
据新华网9月3日报道，普京当天表态"解决冲突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同时重申任何和谈的前提是基辅从顿巴斯撤军。泽连斯基9月6日与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和库什纳举行了三轮会晤，讨论了越冬援助和安全保障。
但注意一个微妙的措辞变化：央视新闻报道显示，会谈的主题已经不再是"如何赢"，而是"怎么撑过这个冬天"。 泽连斯基还特别提到了利用美国液化天然气越冬的可能性，一个还在打仗的国家，冬天能不能生火取暖都要靠别人帮忙，这本身就是对战争走向最诚实的注脚。
与此同时，乌克兰的社会承受力正在逼近极限。前线征兵越来越难，年轻人要么出了国、要么在躲征兵令；能源基础设施反复遭到俄军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打击，9月中旬苏梅市再遭空袭造成多人受伤。
而在外交层面，据报道美国正在考虑从欧洲撤出大规模军事力量的方案，尽管北约盟国一再警告俄罗斯威胁正在上升。欧洲虽然在口头上不断加码对乌支持，但实际落地的军援能否填补美国可能留下的空缺，至今是个问号。
泽连斯基面临的真正困局，不是门德尔骂了他什么，而是他正在同时失去三样东西：前线的战略主动权、后方的社会凝聚力、以及核心圈子的政治忠诚度。
任何一条线单独断裂都够他喝一壶的，而它们现在正在同步恶化。2022年那个以一己之力凝聚全国抗战意志的"战时英雄"泽连斯基，和2026年9月这个被前秘书骂"渣滓"、被前防长逼选举、被自己人贪腐丑闻缠身的泽连斯基，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门德尔那句话的杀伤力远超一个简单的骂人，它不是一个人的愤怒，而是一种正在蔓延的政治情绪的公开宣泄。
从前防长费多罗夫到前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从被制裁的前秘书到被调查的现任幕僚，泽连斯基身边的人正在以不同方式和速度离心。战争仍在继续，但维持战争的政治共识正在瓦解。
乌克兰最大的敌人，可能不是对面战壕里的那个，而是后院里正在蔓延的那种疲惫、失望和不信任。 这场冲突走到第五年，考验的早已不是武器和战术，而是一个社会还能在撕裂中坚持多久。
【主要信源】 Kyiv Independent：《Zelensky's sanctioned former press secretary barred from entering European Parliament》，2026年9月16日 RT：《Zelensky aide-turned-critic Mendel regrets helping 'scum' gain power》，2026年9月18日 观察者网：《战时首次！泽连斯基解雇乌防长，却捅出战时选举这个大问题》，2026年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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