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寻死就回自己的国家去寻死,别死在泰国!”9月17日,泰国总理阿努廷在内政部召开会议,当着全国府尹和县长的面,下达了一道措辞严厉的死命令。

普吉岛芭东海滩的雨下得很大。五百多个人站在海豚圆环附近。手里的标语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字迹还是看得清。

“拯救普吉,不要以色列”几个字举得最高。有人喊口号,有人只是沉默地站着。那天是9月11日,距离泰国总理阿努廷在内政部拍桌子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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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推一天,曼谷以色列驻泰使馆门口也聚了几百号人。“泰国不是待售商品”的牌子在人群里被举起来又放下。这两场集会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地点一南一北,诉求却指向同一件事。有些外籍人士在泰国做的事,本地人忍不下去了。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攒起来的。

忍不下去的事情很具体。芭东海滩附近的居民说,有些店门口挂着牌子。泰文写的是“仅限外籍人士进入”。

普吉岛的一些土地上,出现了没有审批手续的墓地。墓碑上刻的是外文名字。还有人把餐厅的经营许可拿下来,暗地里改成宗教活动场所。

这些场所定期聚会,外人不得靠近。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不算惊天动地。但一件一件攒在一起,就像鞋里的沙子。

走一步硌一下。走久了脚底就破了。沙子不大,但硌得人难受。

泰国国立发展管理学院在曼谷、普吉、素叻他尼等六个地方问了一千三百多个人。超过七成的受访者说,最突出的矛盾就是部分外籍人士根本不把泰国法律当回事。将近八成的人要求政府严格执法。

民调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有些意见”了。它是摆在桌面上的民意。另一项NIDA民调的数据更直白。

百分之九十四的受访者认为,外籍人士在泰国投资非法生意或者洗白灰色资金,是“极度危险”的事情。这个比例高得让人没法忽视。它把民间情绪量化了。

民意的底子铺好了,阿努廷只需要点一把火。那把火是9月17日在内政部工作会议上点的。全泰国的府尹和县长都被叫来了,坐在下面听。

阿努廷没有绕弯子。他说够得上驱逐条件的外籍人员,立刻办。机票费用、申诉流程,谁也别拿这些当借口拖着不办。

违法者掏不起返程机票钱,地方政府先垫。这笔钱回头统一核销。这话听着糙,但它解决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泰国地方政府在处理外籍人员驱逐的时候,长期以来有一个死结。人被拘留了,判决也下了,但走不了。走不了的原因是机票钱没人出。

违法者说自己没钱,地方政府说预算里没有这一项。中央说你们先处理。一圈推下来,人就一直关着。

关一天要管一天的饭,要有人看着,要占着拘留空间。地方财政本来就不宽裕。养一个走不了的外籍人员,等于在往一个填不满的窟窿里扔钱。

阿努廷说的“政府先垫付、统一核销”,就是把这条堵了几年的路给凿开了。垫钱这件事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谁先开口说“我来垫”。

总理开口了,下面的人就不用再推了。压力从上面传下来,一层一层传下去。推诿的空间被压小了。

真正让这件事有牙齿的,是一部8月28日刚刚生效的条例。泰国政府把它叫做《驱逐出境条例》。泰国内阁在7月中旬通过了草案,8月28日正式落地。

这部条例把可以驱逐的情形列成了六条。非法入境或者逾期居留的。没有工作证却在泰国打工的。

违反外商经营法做生意的。伪造或者使用伪造政府文件的。犯了重罪被判三年以上监禁的。

还有帮着别人干上面这些事的。六条里面,第三条和第六条是冲着代持来的。泰国的法律对外国人持有土地和企业有硬性限制。

外国人不能直接拥有土地。外国人开的公司里,泰国股东的股份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一。这条线划了几十年,目的是防止土地和核心产业被外资控制。

但法律划了线,人就绕着线走。具体怎么绕?找几个泰国人当名义股东,股份记在他们名下。

实际出钱的人、做决定的人、拿收益的人,全在幕后。泰国股东不知道公司做什么,也不承担投资风险,就是签个字、挂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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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吉警方今年六月端掉了一个这样的网络。涉及的生意包括酒店、度假村、公寓和摩托车租赁。实际控制人来自以色列。

几个泰国籍股东在调查中当场承认自己就是替人代持的。普吉和甲米联合执法的那一轮行动,发现了六十六家存在高度疑点的代持公司。涉及的土地和房地产价值超过十亿泰铢。

到了后续阶段,调查范围进一步扩大。又挖出三百多家涉嫌非法圈地的公司。涉案人员的国籍拉出来是一长串:加拿大、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还有好几个中亚和欧洲国家。

普吉岛的情况尤其突出。当地的土地价格在过去十年里涨了好几倍。旅游业的兴旺让沿海地块变得极其值钱。

一个外国人如果按照正规渠道,几乎不可能在普吉买到带土地产权的房子。但通过代持公司,他实际上可以控制一整栋别墅、一整片度假村用地,甚至一整条街的商铺。钱从境外进来,挂在泰国公司的账上。

泰国股东的名字在文件上,钥匙和账本在外国人手里。这就是代持的实际运行方式。表面合规,实际控制权在境外。

这种操作带来的后果不只是法律层面的。本地人看着自己国家的土地一块一块被外国人通过灰色手段拿走,心里的感受是具体的。一个普吉的摩托车租赁店老板说,他隔壁的店面原本是本地人开的餐馆。

后来店面被一个外国人“买”走了。新老板把价格压得很低,本地餐馆撑不下去关了门。新老板的店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泰文“仅限外籍人士”。

那块牌子挂了三个月,没有人来管。本地人看在眼里,怨气就这么攒下来。这不是孤例。

阿努廷在会上专门提到了这件事。他说各府府尹要亲自上门去查。除了法律真正保护的私人住宅,谁也没有权力把本地民众挡在门外。

他还说这次整治不针对哪个特定国家。涉案人员来自亚洲、中东、中亚、欧洲、非洲好几个地方。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泰国的旅游业依赖全球客源,把问题搞成国别矛盾对谁都没好处。但分寸归分寸,动作是实打实的。以色列驻泰使馆的反应很快。

以色列驻泰使馆的反应很快。使馆专门拍了一段泰语视频。视频提醒赴泰的以色列游客守规矩、尊重当地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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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副总理兼外长西哈萨在9月8日召见了以色列大使。他当面把话说清楚了:欢迎来旅游,但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这个时间点值得注意,召见发生在阿努廷开会之前。

也就是说,外交层面的动作先于内政层面的公开表态。先私下把话说了,再公开把命令下了。顺序是清楚的。

泰国官方反复强调的一个理由是:长期关着违法外籍人员不放,是在白白消耗公共资源。拘留要花地方上的钱,管吃管喝管看守。拖得越久亏得越多。

与其养着,不如赶紧送走。把人力物力省下来给真正需要的地方。旅游部长素拉萨也在同步喊话,说要“零容忍”。

要把优质游客和搅局者切分开来。这个说法在官方口径里反复出现。它给驱逐行动提供了一个经济上的解释。

切分开来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泰国的旅游业是支柱产业,每年入境的外国游客数以千万计。免签政策、落地签、长期居留签证,各种通道开着。

进来的不全是游客,也有打着旅游旗号来做事的人。有些人拿着旅游签证租个店面就开始做生意。有些人用学生签证长期滞留。

有些人反复出入境,每次待够免签期限再出去一趟又回来。泰国移民局在2025年下半年开始收紧这些通道。免签停留期限从六十天往三十天压,对频繁出入境的人加强审查。

但这些措施解决的是“进来”的问题,解决不了“已经在里面”的问题。已经在泰国的违法外籍人员,要么走法律程序驱逐,要么继续留在那里消耗公共资源。阿努廷的命令针对的是后一种情况。

他的逻辑很简单:法律条文已经写好了,条例也生效了,剩下的就是执行。执行不了的原因不是法律不够用,是执行的人有顾虑。顾虑来自哪里?

来自机票钱、来自申诉流程、来自“万一驱逐错了怎么办”的担心。他把这些顾虑一个一个拆掉。机票钱政府先出,申诉不影响驱逐启动,出了问题府尹负责。

这套组合拳打下去,效果不会立刻显现。泰国的行政系统有它自己的节奏。府尹和县长们接到命令是一回事,真正上门去查、去驱逐是另一回事。

普吉和素叻他尼这些外籍人员集中的地方被列为重点督查区。各府负责人拿到了完整的执法权。但执法权拿到手里和用出去之间,隔着的是地方上的利益关系。

有些代持公司的泰国股东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有些违法经营的店面背后有地方势力的影子。府尹亲自上门查,查的是外籍人员,碰到的可能是本地人的面子。

不过阿努廷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下面的人很难不动。总理当着全国府尹和县长的面下了死命令。他还说了“要寻死就回自己的国家去寻死”这种话,等于把退路堵了。

谁不办,谁就是在跟总理的指令对着干。泰国的政治生态里,内政部对府尹的考核权是实打实的。府尹的仕途捏在内政部手里,内政部长又是总理本人兼任的。

这个链条很短,压力传导得很快。命令从内政部出来,直接落到府尹头上。中间没有太多缓冲。

从更大的背景来看,这件事不只是泰国一个国家的烦恼。东南亚好几个旅游国家都在面对类似的困境。旅游经济带来的收益和开放带来的社会治理成本之间,怎么找平衡。

巴厘岛有过类似的争论。越南的岘港和富国岛也出现过外籍人士违规经营的问题。泰国的特殊性在于它的旅游业规模太大,外籍人口太多,土地和股权的法律限制又特别严格。

三者叠加在一起,代持就成了一个系统性的灰色产业。这不是几个害群之马的问题。阿努廷的驱逐令能走多远,取决于两个东西。

一个是地方执行系统的决心。另一个是泰国经济对旅游业的依赖程度会不会反过来制约执法的力度。把违法的人清出去,短期看是净化了环境。

长期看会不会让一部分合法投资者也感到不安,这是泰国政府需要掂量的。但目前的风向是明确的:先把规矩立起来,再谈别的。芭东海滩的雨停了,牌子被收走了。

但那道命令还在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