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解放路,一位大学老师排了40分钟队,买了两只土家掉渣烧饼。
那是2006年初,她女儿吵着要吃。同一时期,广州、上海、西安、宁波,几乎每一家烧饼店门口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有人捧着牛皮纸袋,边走边吃,金灿灿的面饼上铺着孜然烤肉末,3块钱一个。
这大概是2005年到2006年中国街头最醒目的消费符号。
数据说出来有点吓人。2005年一年之内,全国冒出的土家掉渣饼门店超过一万家。上海两家经营公司各自以每天5到8家的速度扩张加盟店,选址标准是每500米一家。武汉、广州、杭州、西安,几乎所有省会城市的商业街上都能闻到那股孜然和花椒混在一起的油香味。
晏琳,武汉一个19岁的女大学生,在武汉大学旁边开了第一家“掉渣儿”烧饼专卖店。她的家乡在湖北恩施,配方来自外婆。另一个湖北恩施人杨煜琪做了“土家西施”品牌,一年赚到上千万加盟费。这两个人是这个品类最早的推动者。至于谁“发明”的,十年后已经说不清了。
但真正把这场火烧到全国的,不是她们。
排队是设计的。
2006年一篇营销分析文章写得明明白白:开业头几天,叫朋友过来助人气、排队;顾客来了不急着出饼,让人家稍等;备个小烤炉,空的时候多做保温,忙的时候应急。一个3块钱的烧饼,制作流程几分钟就能完成,门口却天天排长队。业内人士后来分析说,排队购买现象是不正常的,制造火爆假象的目的就是吸引人加盟。
做一张烧饼的全部固定投入就是一台3000块左右的电烤炉。加盟费2.8万,含设备、培训、装修方案。门槛低到什么程度?学徒学个三四天就能出去自己开一家。技术转让费从最早的几万块,后来跌到1000块,再后来有人在网上30块钱就卖配方。
这条链上跑得最快的人赚到了钱。晏琳靠转让技术赚了一百多万,杨煜琪收获了上千万加盟费。但她们不是最大的赢家。真正的赢家是电烤炉厂家。仿冒者越多,设备卖得越多,烤炉甚至因为需求太大而涨价了。
发大财的是卖铲子的人,这个道理在2006年的中国餐饮市场就已经验证过了。
2006年5月,广州一家媒体记者卧底烧饼店当学徒,爆出肉馅用的是不能炸油的肥肉和猪皮,甚至混有动物甲状腺废肉。很多店连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都没有。这条报道之后,广州全城展开对烧饼店的整治,一夜之间,“掉渣烧饼”几乎全部消失。类似事件在全国同步发生。
一家店出事,整个品类陪葬。这是低门槛生意的宿命。
从2005年4月武汉第一家店开业,到2006年夏天大量门店关闭,前后不过一年多。上海一位连锁公司的总经理承认,他预想过烧饼的生命周期可能是一年多,计划用后续产品跟进,可没想到一下子就没有了。
十年后,杨煜琪创立了“又卷烧饼”,用11个月打磨产品标准化和管理体系,一年开出600家店。这一次她在望京SOHO开首店,王思聪和潘石屹都去了。同一个品类,同一个人,换了打法。从“跑马圈地”改成“先练内功再扩张”。但你仔细想,这十年里,真正改变的到底是烧饼,还是她终于学会了控制节奏?
土家烧饼的故事,后来在杨铭宇黄焖鸡、刘文祥麻辣烫这些品牌身上一遍遍重演。
2025年315期间,杨铭宇黄焖鸡被曝回收顾客剩菜二次售卖、用色素掩盖变质食材,食安办挂牌督办。刘文祥麻辣烫被曝用鸭肉冒充猪肉牛肉,品牌方道歉当天清空了所有社交账号内容。
同样的剧本:低门槛品类→快速加盟扩张→供应链失控→食品安全暴雷→品牌崩塌。
底层逻辑跟2006年那个烧饼一模一样。一个产品如果谁都能做、谁都能卖,创新者就没有任何护城河。做得早的人赚一笔快钱走人,跟风的人赔光积蓄,最后剩下的只有一地包装纸。盛大总裁陈天桥在2006年就说过一句话:创新者要承担很大的经济风险,同时利益却得不到保障。
所以这个行业真正的问题不在“跟风者太多”。跟风是人性,拦不住。问题在于:当一个品类的技术含量低到任何人都能复制的时候,市场的惩罚对象不是抄袭者,而是那个先做出来的人。
如果你现在正在考虑加盟某个看起来“排队很长、投资很小、回本很快”的餐饮项目,有一个判断标准很管用:去店门口蹲两个小时,数一数排队的人里有多少是真正掏钱买的,有多少只是站在旁边看热闹。2006年的土家烧饼,答案是后者比前者多。#土家烧饼 #中国披萨 #土家烧饼品牌 #土家烧饼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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