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30岁还没有结婚的男人,就像是地里秋收后剩下的干瘪玉米包,连捡破烂的都懒得多看一眼,而我的表哥一直到32岁那年才结婚。

表哥其实是个好人,他一米八的大个子,肩膀宽阔,常年在建筑工地上做泥瓦匠,一双手大得像蒲扇,上面全是水泥烧出来的裂口和厚厚的老茧。他性格木讷,不抽好烟,不喝酒,赚来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姑姑。可在这个越来越现实的乡村相亲市场里,“老实肯干”成了最不值钱的标签。

媒人曾经也踏破过姑姑家的门槛,但带来的姑娘,要求一个比一个硬气。县城必须要有全款买的楼房,一辆哪怕十几万但必须是四个轮子的小轿车,还有动辄十八万八起步的彩礼。姑姑家只有五间盖了快二十年的平房,表哥砸碎了骨头连皮卖,也凑不齐这天价的门槛费。

有一次,隔壁村一个相亲的女孩坐在姑姑家的旧沙发上,只瞥了一眼表哥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泥,连茶都没喝一口就站起来走了。临走时甩下一句:“这条件,还想找媳妇,做梦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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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表哥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用刷锅的粗铁丝球死命地搓着手,搓得满手是血,水坑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肯去相亲了。

村里的光棍并不止表哥一个,村东头的跛子,村西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光棍汉,他们像是一群被时代浪潮冲刷到岸上搁浅的鱼,只能在泥泞中绝望地翻滚。有的人开始去打牌,有的人终日酗酒,用麻醉来抵抗夜晚深不见底的孤独。

对于他们来说,女人不再是伴侣,而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是能够证明他们还算个正常男人的唯一标识。

姑父去世得早,姑姑急得头发白了一大半。她天天去村庙里磕头,嘴里念叨着的只有一句话:“大强不能绝后啊,绝了后,我到了地下怎么跟他爹交代。”

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一个经常跑外地干活的老乡给姑姑透了信,说那边有个闺女,就是脑子有毛病,六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神经,智力永远停留在三四岁的阶段。家里养不起了,只要给点钱补偿补偿,就能领走。

姑姑听到这个消息时,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放出了光,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拽着表哥去了那个老乡家里。

当时亲戚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摇头叹息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私下里问过姑姑,真的要让大强娶个傻子吗?以后的日子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