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4日,纽约联合国总部出现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走上第81届联合国大会讲台时,大批外交官陆续离开会场,现场很快空出大片座位。
路透社确认,有数十名代表在他登台时退席;以色列方面事后统计,共有77个国家的代表团缺席或在讲话开始时离场,以色列遭到了孤立。
这场面之所以值得关注,并不只是因为“77”这个数字大,而是因为它发生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点:一周前,联大刚以152票赞成,通过让被美国拒签的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以视频形式参加高级别辩论;两天前,加拿大、法国、沙特和英国又联合召开两国方案高级别会议。
内塔尼亚胡登台之后,联大会场同时出现了掌声、嘘声和大规模退席。美联社和路透社现场报道都提到,数十名外交官陆续从会场离开,很多原本坐有代表的席位很快变空,联大主席不得不多次要求会场保持秩序。
在一国总理站上联合国最高级别多边讲台的时候,如此规模的代表以离席表达态度,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外交信号。伊朗、巴勒斯坦以及多个阿拉伯和伊斯兰国家的代表席位出现空缺并不令人意外,毕竟它们与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问题以及地区战争上的立场早已高度对立。
但如果把镜头再拉远一点,就会发现这次联大的问题,已经不只是“以色列和传统对手之间的争执”。联合国这几天围绕巴勒斯坦问题形成的外交动作,是连续发生的。9月17日,美国拒绝向巴勒斯坦总统马哈茂德·阿巴斯发放赴纽约参加联大的签证之后,联合国大会专门对此进行表决。
结果是152票赞成、3票反对、4票弃权,同意巴勒斯坦方面提交阿巴斯的预录讲话。反对的只有美国、以色列和巴拉圭,这组数字很有分量。
因为它意味着,还没有等到内塔尼亚胡9月24日站上讲台,围绕巴勒斯坦代表权问题,联合国大会已经出现了一次极悬殊的投票结果。
一个无法进入美国的巴勒斯坦总统,最终由152个国家支持,让他的声音以另一种形式进入联大会场;一个能够亲自来到纽约、站在联大讲台上的以色列总理,却在讲话开始时看到大批席位空了下来。
联合国大会不是以色列议会,也不是国内竞选集会。各国代表出席或者退席,本身就是一种外交表达。在这种场合直接用如此尖锐的措辞回击离席外交官,意味着这场讲话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按照传统外交逻辑去“争取中间者”,而是迅速进入了政治对抗模式。
以前以色列在国际场合解释军事行动,通常还会花大量篇幅强调安全威胁、国际法依据和自卫权;而此次讲话最鲜明的部分,却是展示军事能力、列举战果、攻击批评者,并把国际舆论战本身定义成另一条战线。
从这个细节判断,内塔尼亚胡此次纽约之行承担的任务恐怕不只是外交。别忘了另一个时间点:2026年10月27日,以色列将举行全国选举。
路透社9月24日报道在描述这次演讲时就直接指出,内塔尼亚胡一方面面对国外针对加沙战争不断上升的批评,另一方面正在为10月27日的国内选举争取连任。
一群坐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他们是各国外交官;另一群人却远在以色列国内,他们才是几周后真正要投票的选民。如果顺着这个逻辑往下看,内塔尼亚胡为什么在如此多代表离席之后仍然选择继续提高调门,就不难理解了。
对于正在进行竞选的政治人物而言,“面对全世界压力依旧不退让”的强硬形象,本身就可能具有国内政治价值。内塔尼亚胡甚至在联合国讲台上专门攻击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指责后者针对以色列散布谎言、威胁纽约犹太人的安全。
美联社和路透社都确认,他在这次联大演讲中花了一部分篇幅直接针对马姆达尼。一个以色列总理在联合国大会上专门与纽约市长交锋,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国家间外交。
如果只盯着9月24日当天的大规模离席,很容易把整件事理解成一次情绪化抗议。真正麻烦的是,退席之前已经有一整套外交动作铺在前面。9月22日,也就是内塔尼亚胡演讲前两天,加拿大、法国、沙特阿拉伯和英国在纽约联合召开两国方案高级别会议。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亲自出席并发表讲话,再次强调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两个国家和平共存的政治框架,并警告建立一个具有连续领土、独立和主权的巴勒斯坦国所需条件正在被不断削弱。
古特雷斯最后用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判断:时间正在耗尽。这个会议的召集国组合尤其值得看。加拿大、法国、英国都是传统西方国家,沙特则是中东最有影响力的阿拉伯国家之一。
这意味着巴勒斯坦问题,已经不是以前那种“阿拉伯国家在联合国提出、欧美国家谨慎应对”的简单格局。至少在推动两国方案这一点上,越来越多西方国家和阿拉伯国家正在找到共同语言。
这些年来,以色列一直希望把与更多阿拉伯国家,实现关系正常化作为地区外交的重要突破口。2020年之后,以色列与阿联酋、巴林等国建立外交关系,外界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讨论沙特是否可能成为下一块最重要的多米诺骨牌。
但沙特在巴勒斯坦建国问题上的公开立场一直非常明确:没有一个独立的巴勒斯坦国,沙以关系正常化就缺少政治基础。如今到了2026年9月,沙特没有把巴勒斯坦议题往后放。
反而与法国、英国、加拿大共同召开两国方案高级别会议,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巴勒斯坦问题非但没有因为长期战争而被挤出地区外交议程,反而正在重新成为讨论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关系时无法绕开的门槛。
对于以色列来说,真正危险的外交变化从来不是某一天联合国会场有人退席,因为会议结束以后大家还会回来,外交关系也不会因为一次退席自动中断。真正重要的是,退席动作背后的政策是否开始发生改变。
如果越来越多国家从口头批评走向正式投票、联合声明、高级别会议和具体外交行动,那么“孤立”就不再只是舆论层面的形容词,而会逐渐转化成现实外交成本。9月17日的152票,就是一个例子。9月22日由加拿大、法国、英国和沙特共同推动的两国方案会议,又是一个例子。
过去几年,以色列在地区外交上最重要的战略之一,就是让巴以问题和阿以关系逐渐“脱钩”。简单说,就是哪怕巴勒斯坦问题暂时解决不了,也可以先和阿拉伯国家做生意、建交、安全合作,然后通过地区经济和安全利益,把越来越多国家纳入新的关系网络。
2020年《亚伯拉罕协议》之后,这套思路一度取得明显进展,阿联酋、巴林等国与以色列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所以必须说明,9月24日的大规模退席并不意味着整个阿拉伯世界已经与以色列断绝关系,也不能简单理解为以色列所有盟友都离开了。
事实上,包括美国以及部分西方国家代表仍然留在现场,以色列也依然拥有明确的外交伙伴。以色列总理办公室9月24日还宣布,内塔尼亚胡此次纽约行程期间安排了与阿根廷、巴拉圭、巴拿马、埃塞俄比亚等国领导人的会面。
外交从来不是看“还有没有朋友”,而是看朋友圈是在扩大还是收缩,看一个国家争取新的伙伴是越来越容易还是越来越难。如果以色列能够在巴勒斯坦问题没有取得重大政治突破的情况下,与沙特完成关系正常化,那将意味着它过去推动的地区外交路线取得巨大成功。
反过来说,只要沙特继续坚持把巴勒斯坦国家问题摆在前面,以色列希望进一步扩大与阿拉伯世界关系正常化的空间就会持续受到限制。而2026年9月22日沙特与西方国家一道把两国方案重新推上联合国高级别议程,已经释放出非常清楚的信息。
这就是为什么9月24日会场中的沙特席位,比很多国家是否离场更值得观察。内塔尼亚胡可以在讲台上继续强调以色列的军事实力,也可以认为军事行动正在改变中东力量格局。
但国家安全最终不能只看炸掉了多少目标、摧毁了多少设施,还要看战争之后周边政治环境究竟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一个国家军事上越强,并不自动意味着它外交空间就一定越大。如果长期战争让越来越多地区国家把与以色列进一步合作的前提,重新绑定到巴勒斯坦问题上,那么军事行动取得的某些成果,与外交上增加的成本,就会同时存在。
内塔尼亚胡在联大讲台上把离席代表称为“道德懦夫”,从政治表达上看,这种强硬姿态与他长期塑造的安全领导人形象是一致的。以色列方面也坚持认为,其军事行动针对的是哈马斯及其他安全威胁,并否认针对加沙的种族灭绝指控。
多国政府、联合国机构和人权组织对以色列军事行动及巴勒斯坦平民处境的批评仍在持续。所以接下来判断以色列是不是进一步陷入外交孤立,不能只看下一次联大还有多少人退场,而要看几个更实际的指标。
沙特会不会继续把巴勒斯坦建国作为关系正常化的前提;欧洲国家会不会把两国方案从政治表态转化为更多具体外交行动;联合国大会类似152票这样的多数会不会继续出现;以色列国内10月27日选举之后,政府对加沙、约旦河西岸和地区外交的政策是否调整,这些才是决定趋势的关键。
而从2026年9月17日至24日这一周已经发生的事情来看,外交压力至少没有减轻。七天时间里,先是152国支持巴勒斯坦领导人远程进入联大,随后沙特与三个西方国家联合推动两国方案高级别会议,再到内塔尼亚胡登台时出现大规模代表退席。
这三件事情不是同一件事,也不能简单画上等号,但它们指向了一个共同背景:围绕巴勒斯坦问题,以色列正在面对一个比过去更复杂、更公开,也更加制度化的国际外交压力环境。
2026年9月24日,真正留在联合国大会历史画面里的,未必是内塔尼亚胡展示的那台Starlink设备,也未必是他那句针对离席外交官的尖锐回应,而很可能是讲台下面大片空出来的座位。
77个代表团缺席或退席,只是这场外交变化最直观的一幕;在它之前,还有152票支持巴勒斯坦方面远程参会,以及沙特与西方国家重新推动两国方案。
内塔尼亚胡当然仍有盟友,以色列也远没有到了“无人往来”的程度。但国际政治看的是趋势。如果军事行动不断扩大,而外交回旋空间持续收窄,那么空椅子就不会只停留在联大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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