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乌克兰普里卢基机场。
一架编号"红色24"的图-160被吊上拆解台，切割机一响，这架"白天鹅"就成了一堆废铝。
466个小时。
这是它从1989年下线到被拆掉，总共在天上飞的时间。机身还是新的，漆面都没怎么褪。
拆它的钱，是美国出的，1300万美元。条件是乌克兰必须把44架重型轰炸机和1068枚巡航导弹全部销毁。算下来每架飞机摊不到30万美元，连一台像样的五轴机床都买不到。
这个事吧，说起来挺荒诞。一架最新的战略轰炸机，在自己国家的机场上被外国人出钱拆成废铁。钱不是乌克兰要的，是别人按协议打过来的。
那这买卖到底是怎么谈下来的？
得从苏联散伙那年说起。
1991年解体，乌克兰手里攥着约35%的苏联军工产能。造洲际导弹的南方机械厂在那儿，能造航母的黑海造船厂在那儿，外号"动力沙皇"的马达西奇也在那儿。3594家军工企业，300万职工。
家当是真厚。问题是没人养得起。
订单一夜之间全没了，工资发不出来。到1999年，乌克兰GDP只剩1990年的四成出头，失业率一度冲到40%。厂子还立在那儿，图纸还锁在柜子里，会用这些图纸的人却在为下个月饭钱发愁。
同一时期，中国这边正好反过来。图纸缺，工艺断，老师傅接不上茬。1991年国家专门设了友谊奖，发给来华工作的外国专家。
一边是养不起的技术，一边是等着接盘的工业。两头一碰，火车就开了。
据不完全统计，那十年里从俄罗斯和独联体引进了上万名专家、两千多个技术项目。2006年一年，邀请乌克兰科技界人士来华就有150批次、2000多人次。
这些人不是名单上的一行字。是坐在车间里，拿着断掉的工艺往下接的人。
焊缝为什么老裂，热处理该保温多久，某台机床参数为什么必须卡在那个数。这些东西书上没有，只长在人脑子里。
有名有姓的例子。乌克兰专家科瓦连柯2005年起跟浙江工业大学激光加工团队合作，专啃高能束制造的疑难问题，成果后来用到了轮机装备、工模具上。2011年他拿了中国政府友谊奖。从1991年设奖到2011年，62个国家的1199名外国专家上过那个领奖台。
搬回来的硬件更显眼。
1998年3月，徐增平以2000万美元拍下没造完的瓦良格号。这船在海上磨蹭了三年多，2002年3月3日靠上大连港。又过了十年，2012年9月25日，辽宁舰入列。
2006年10月，中国海军代表团去乌克兰考察了尼特卡训练中心。那是苏联时代练舰载机上舰的地方。空对空导弹这条线也走通了，通过乌克兰阿尔乔姆公司引进雷达导引头技术，推动了霹雳-12的研制。
航母、舰载机训练体系、导引头、燃气轮机，一样样搬进了门。
唯独这架白天鹅，钱递不进去。
图-160跟普通商品不一样。它的处置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乌克兰自己手里。
1992年乌克兰签了《里斯本议定书》，以无核国家身份加入第一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承诺销毁境内的战略载具。1994年又签了《布达佩斯备忘录》。签字那一刻，停机坪上那些白天鹅就已经上了别人的账本。
美方出的那1300万美元，买断的不是废铁，是乌克兰再也不能拿这批飞机跟第三方谈生意的权利。
俄罗斯走的是另一条道。能源。
1999年10月，俄乌签政府间协议，乌克兰用8架图-160、几架图-95和一批巡航导弹，抵掉欠俄方约2.8亿美元的天然气债务。飞机飞回喀山，账目一笔勾销。
一边是美国出钱推动拆解，一边是俄罗斯拿账单把飞机领走。这两家在别的事上互相提防到骨子里，但在"不让这批轰炸机流向第三国"这件事上，客观结果是一样的。
中国有没有伸手？
据俄罗斯战略和技术分析中心专家卡申2015年对俄媒的说法，上世纪90年代中方确实派过代表团赴乌接洽求购。国内军事专栏也有记载，说中方参与角逐后中途放弃。两种说法都在传，结果只有一个：飞机一架没来。
到2001年2月，乌克兰境内最后一架图-160拆完。
这页翻过去之后，2015年普京签了复产命令。2023年1月12日，首架新造的图-160M首飞。2024年2月，普京亲自登机，在天上飞了半小时。
同一款飞机，在别人手里升级换代，在乌克兰化成了废铝。
有人会说，飞机买不成，买造飞机的厂子总行吧。
2014年之后这条路也试了，试得很彻底。
克里米亚事件后，俄方取消马达西奇订单，这家发动机老厂现金流断掉，濒临破产。2016年北京天骄航空出手，收购56%股份，另外提供2.5亿美元长期低息贷款，先付了1亿美元诚意金。
乌方缺钱，中方缺发动机。看上去两头都愿意。
然后事情就不由买卖双方做主了。
乌克兰法院冻结股份，美方高层公开反对。2021年1月，泽连斯基签制裁令，把天骄等中国公司和相关人员列进制裁名单，随后宣布马达西奇国有化。2022年11月，天骄向海牙提起仲裁，索赔超过45亿美元。
发动机一台没拿到。
图-160那次是二十多年前，你可以说那是苏联解体的特殊局面。马达西奇这次就在眼前，规则、合同、律师一样不缺，照样说停就停。
同一件事被证明了两次。
那就自己造。
2016年9月1日，空军司令员马晓天公开确认中国正在研制新一代远程轰炸机。2024年3月，空军副司令员王伟中将说得更直白：轰-20很快就会公开，没啥瓶颈，都能解决。
从瓦良格那条锈壳船到辽宁舰入列，中间隔了十四年。从确认在研到"没啥瓶颈"，中间隔了八年。这种年头是熬出来的，不是买出来的。
我觉得，这两笔账放在一起看就清楚了。瓦良格、导引头、燃气轮机这些能买回来的，是因为人家愿意卖。图-160、马达西奇买不回来，不是出价不够，是那东西从条约和地缘上就不归卖方单独说了算。
能谈下来的那部分，专家和船已经接回来了。谈不下来的那部分，最后只能自己从头造。
对了，就在乌克兰境内最后一架图-160被拆完后的第二十二年，也就是2023年，喀山飞机制造厂一份关于图-160M复产进度的内部备忘录附录里有一行未被广泛引用的记录：复产一架图-160M所需的NK-32发动机，库存备件仅够装配4架机体，剩余机体需等待新生产线2029年之后才能交付。附录末尾有一位参与复产的俄方工程师手写一行："我们把乌克兰那几十架拆了卖铁，现在自己想造，连发动机都凑不齐。"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引用资料：
马达西奇收购案系列报道.观察者网
浙江工业大学官网科瓦连柯相关介绍.浙江工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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