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个说"得罪中国对德国是个糟糕主意"的女人,换了一副面孔。
魏德尔在联邦议院产业听证会上的表态很明确:德国企业可以继续在中国卖产品,但核心零部件生产、高端研发必须逐步转回德国本土或第三方国家,分散供应链,减少对单一市场的依赖。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中国的钱可以赚,但核心技术不能再留在中国了。
这番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意外默茨政府一直在推"去风险"。但从魏德尔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这就是在中国待了六年、会说流利的中文、博士论文研究中国养老金制度、被称为“中国通”的人。她比德国政坛99%的人更了解中国,现在她说要将核心产能撤出中国,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一、她到底说了什么?跟默茨有什么不同?
先把魏德尔在产业听证会上的话拆开看。
她并不主张和中国断交,也不主张全面脱钩。她画了一条线:贸易可以继续进行,销售渠道可以保留,但是核心零部件生产以及高端研发不能继续留在中国。供应链要分散开,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该立场与默茨政府的“去风险”方向是一致的。但是二者出发点不同。
根据搜狐新闻的分析,默茨政府对华政策的改变,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欧盟、美国的压力之下进行的,华盛顿施压、布鲁塞尔协调、跨大西洋联盟的框架约束下,默茨是被动地进行调整。
魏德尔不同。她出发点是德国本土产业的竞争。她说:“德国工业每个月会失去12000个就业岗位。”她说中国正在依靠创新的核能技术走向未来,但是这些技术最初是在德国开发出来的,却由德国自己放弃了。
她批评的是“中国太强”,而不是“德国太蠢”。你自己把核电停了、把技术丢掉了、把产能迁出去了,现在还反过来怪中国变强?
但是批评完之后,她给的药方是:把核心技术撤回来。不是因为中国“偷”了技术,而是因为德国“不应该把技术放在那里”。
二、中国市场对德国有多重要?魏德尔心里比谁都清楚
魏德尔敢说这个话,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做的代价。
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在2026年1-7月期间,德国从中国进口了大约17.5万辆乘用车,同比增长了120.9%,中国也成为了德国最大的汽车进口来源国。中国对德国出口的新能源乘用车增长了211%以上。
反过来,德国汽车的出口量在下降,同期出口约200万辆,同比降4%,产量同比降4%,出口降5%。
德国汽车工业的近三分之一的销量来自中国。化工原料、设备零部件对中国的供应商的依赖程度更大。据报导,有九成以上的在华德企没有打算退出中国市场,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企业计划加大在中国的投资。
魏德尔在中国待了六年,在中国金融机构工作过,她对这些数字的敏感度比柏林的大多数政客高得多。她不是不知道跟中国脱钩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此她画出的那条线就值得重视了:不是“不要和中国做生意”,而是“可以做生意,但是核心技术要撤回来”。这条线的位置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既可以回应国内对于“技术外流”的担忧,又不会真的冒犯到西部制造业州的企业家和选民。
三、一个"中国通"为什么开始批评中国?
魏德尔以前怎么说中国的?2025年12月,在一次采访中她公开地向德国人提出建议,希望德国要向中国学习,要加大对教育和科研的投资。她说中国是德国重要的贸易伙伴,应该用务实的态度来看待中国。她反对德国军舰到台湾海峡去,说台湾问题不应该让德国介入。她多次批评“去风险化”政策,认为不能把意识形态放在经济利益之上。
现在呢?核心技术撤回来,高端研发不能留在中国,供应链要分散。
变脸了?
准确地说,不是变脸,是换了一件衣服。
据分析,魏德尔在不同的场合对中国的表态是“看人下菜”。对产业界她说稳定贸易、反对贸易战;对蓝领选民她说降低对华经济依赖。有工业老板在场就软,蓝领选民多就硬。
在联邦议院产业听证会上,有为担心就业问题而来的议员,也有为防止技术外流而来的媒体。魏德尔提出“核心技术撤回”的观点,正好符合在场观众的情绪。如果在企业家论坛上,她大概率会说“务实合作、反对脱钩”。
这并不是立场的变化,而是政治操盘手的标准操作。她从来都不赞成深度产业融合,也不赞成全面脱钩。她总是在中间位置,可以左右微调。
四、选择党的对华政策真能落地吗?
魏德尔说什么是一回事,她能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选择党目前被“政治防火墙”所困,其他主流政党也不愿和它组成执政联盟。即使选择党在很多州的选举中都取得了胜利,全国民调也上升到了29%,但是在联邦层面它仍然是一个在野党。
外交、关税、对华战略的决策权在柏林和布鲁塞尔,不在选择党手里。魏德尔可以在议会里喊话、在听证会上提方案,但她签不了行政令,改不了贸易协定,也挡不住德企自己的投资决策。
但是她的影响是间接的、但是很强大的,她通过制造舆论压力来迫使建制派收紧对华政策。
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选择党支持率高的原因使得默茨的联盟党不能在对华政策上表现得“太软”。魏德尔每喊一次“技术外流”,默茨就加码一次“投资审查”。选择党不执政也可以影响政策走向,它只要在民调上压着执政党,就可以迫使对方向右调整。
从长远来看,不管魏德尔是否能成为总理,德国对华政策的大方向已经由她推动了:产业竞争的重要性在增加,技术安全审查在加强,供应链分散的讨论从边缘走向了中心。中德合作的门槛不是因为魏德尔一个人而提高的,而是因为她所代表的力量正在改变着德国政治底层的逻辑。
五、她不是反华,也不是亲华她只认利益
看清魏德尔的对华立场,不能用"亲华"或"反华"这种二元标签。
她反对德舰进入台海并不是因为她亲中国,而是因为她觉得台海和德国没有关系,去了也没有好处。她认为核心技术撤回不是因为反中国,而是因为技术留在中国对德国不利。她批评“去风险化”政策不是因为喜欢中国,而是因为她认为意识形态绑架经济政策会损害德国的利益。
都是从利益出发的。每一个立场后面所隐藏的逻辑都是一样的,对德国有什么好处?我投你一票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魏德尔最真实的样子。她不是极右翼意识形态的信徒,也不是任何国家的朋友或者敌人。她是一个善于计算的政治操盘手,以经济保守主义为内核,用极右翼的外衣,在不同的场合换上不同的面具。
对于中国而言,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要比和意识形态驱动的政治家打交道更可预测,因为利益是能够计算出来的,而信仰是无法计算的。但是也要警惕,一旦“撤回核心技术”成为德国政坛的主流共识,中德产业合作的基础就会被抽掉一大块。
魏德尔在中国待了六年,她比德国任何政客都更清楚中国的分量。但正因为清楚,她画的那条线才更精准、更危险。她不会推倒中德关系的大楼,但她会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拆到她认为对德国最有利的高度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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