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7日晚,北平前门火车站,毛泽东亲自迎接程潜、陈明仁及随行代表程星龄。车站人群中,程星龄带着一本泛黄的《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同学录》,这件旧物后来成为他与毛泽东谈话的引子。
这次迎接规格很高。程潜、陈明仁率部起义后,长沙于1949年8月5日和平解放。随后,两位将领受邀赴北平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程星龄作为特邀代表同行。毛泽东率党政军领导和各界人士到车站迎接,随即在中南海设宴,为众人接风。
宴会结束后,程潜等人被安排入住北京饭店。程潜回到住处,告诉程星龄:“你的大同学要单独见你这个小同学。”程星龄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是哪位“大同学”,程潜笑着答道:“还能是谁,毛主席嘛。”
这句称呼并非客套。毛泽东与程星龄,确实同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求学。毛泽东属于第八班,程星龄则是第十五班,二人入学时间有先后,年龄也相差不少。一个在高年级已颇有声望,一个还是低年级学生,平日交集并不多,但程星龄早已听闻毛泽东的名字。
当年的湖南一师,思想活跃,重视教育救国。杨昌济等教师对毛泽东十分器重,曾以“柱天大木”等语评价他的才识。程星龄虽未与这位高年级学生深交,却把他视为敬仰的前辈。几十年过去,他仍保存着民国六年十月印行的同学录,纸张已经发黄,边角也有损坏。
程潜得知毛泽东要单独会见程星龄后,便鼓励他把同学录带上。程星龄原本担心这会被看作高攀,没想到毛泽东早已从湖南地下党和章士钊等人的介绍中,知道他为长沙和平起义所做的工作。此时相见,既是老同学叙旧,也是对这段特殊经历的正式肯定。
在菊香书屋,毛泽东放下手头文件,迎上前握手,并招呼这位“小同学”留下吃饭。程星龄拿出同学录,毛泽东一页页翻看,对其中不少名字仍有印象。翻到周世钊时,他谈起两人的交往,还提到在一师读书时曾同住一室。
翻到程星龄的名字,毛泽东又开起了玩笑:“你字不云,我字润之。没有云,哪里来的雨,我又怎么润泽土地呢?”程星龄随即回应,说自己入学较晚,能够有所进步,也受过这位“大同学”的影响。几句谈笑,冲淡了身份差异,也让这场会面带上了师友之间的亲切意味。
程星龄在国民党系统中任过职,出入过不少军政要员的住所。相比之下,毛泽东的办公室陈设相当简朴,没有刻意布置的豪华装饰。程星龄对此提出疑问,毛泽东解释说,共产党人不能把办公居所弄得奢侈,否则群众来了,容易形成不好的风气。
这番话与长沙起义的背景相互照应。程星龄并非临时起意的旁观者。早在大革命时期,他就曾反对军阀统治;抗日战争爆发后,他支持国共合作抗日,也曾到解放区了解八路军和解放区的实际情况。后来,他在国民党地方系统任职期间,多次为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提供帮助。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曾询问程星龄今后的打算。程星龄回答,服从组织安排,但心愿是加入中国共产党。毛泽东没有简单答应,而是建议他先参加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这个安排不是疏远,而是考虑到他的经历和社会联系,认为他在民主党派中同样能够发挥作用。
程星龄接受了建议,于1950年参加民革并担任重要职务。此后,他没有把加入共产党看作衡量贡献的唯一标准,而是长期投入民主党派和统一战线工作。1983年,他出任湖南省政协主席;1986年赴香港开展联络工作,推动湖南同港澳人士之间的交流。
早在北平时期,毛泽东还曾邀请程潜、程星龄等人游览天坛。合影时,程星龄总习惯站到后面,陈毅等人便把他拉到前排。到了1954年,毛泽东与程潜、王季范同游十三陵,又特意把程星龄叫到身边合影。这个细节,说明毛泽东并未把他只看作一名随行人员。
程星龄晚年仍多次提出入党申请。1987年10月,经中共湖南省委批准,已去世的程星龄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那本保存多年的同学录,记录的是一所学校的师生姓名;而它被带进菊香书屋时,承载的已是湖南一师旧谊、长沙和平解放以及一个时代转折中的个人选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