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号下午,名古屋丰田天空体育馆,乒乓球女双四分之一决赛打完,比分牌上挂着三个数字:8比11,5比11,10比12。陈熠和范姝涵站在球台这一边,对面是张本美和跟早田希娜。
三局打完,国乒这对年轻组合收拾球拍走下场,亚运会女双的路停在了八强。亚运会乒乓球单项有个规矩,不设铜牌争夺战,打进四强就等于把奖牌揣兜里了。
张本美和跟早田希娜跨过这道门槛,奖牌到手。陈熠和范姝涵离领奖台,就差这一轮。
看比分就知道,第二局只拿了5分,这局球从头到尾没找到北。日本组合上来就贴着台子打,球刚弹起来就被她们反手撕回来,速度快得让陈熠和范姝涵根本退不到中远台。国乒这两个姑娘最拿手的是弧圈球,得退半步、拉开架势抡开了打才有威力,可人家压根不给你这个空间。整场球下来,她俩几乎被钉在近台挨打,想发力找不到点。
首局8比11,其实咬得还行,局末阶段还在追。第三局更有意思,开局落后到4比9,硬是一分一分抠回来,追到9平、10平,最后还是差了一口气。只有第二局是真正被打穿了,单局5分,从发球轮开始就被对方锁死,一分都抠不出来。说白了,这不是心态崩了,心态崩了第三局不可能从4比9追到10平。这是硬实力加配合度,全方位差了一截。
差在哪儿?陈熠和范姝涵都是右手持拍。打双打,一左一右的搭配天然占便宜,跑位不打架,轮转顺畅。两个右手配在一起,跑位就容易撞车,你往左边让,我也往左边让,中间那块区域就成了没人管的真空地带。日本组合太清楚这一点了,整场球就往两个人中间那条缝里打,落点刁得很,让陈熠和范姝涵每次接球都得先犹豫一下该谁上。
张本美和跟早田希娜这对组合是什么成色?2026年她们搭档拿下了WTT新加坡大满贯和瑞典大满贯两站女双冠军,八月份国际乒联女双排名升到世界第一,本次亚运会女双头号种子。张本美和右手,近台反手快撕,专门负责撕开口子;早田希娜左手,中远台相持和正手侧身补位。一个在前头捅刀子,一个在后头兜底,轮次清清楚楚,几乎不撞位。这套打法搁在名古屋的球台上,效果就是碾压。
不过这对组合也不是没输过。今年七月的WTT美国大满贯女双决赛,王曼昱和蒯曼就曾三比一战胜过她们,那场球王曼昱和蒯曼在关键分的处理上明显更硬。换句话说,张本美和跟早田希娜强归强,但并非不可战胜。陈熠和范姝涵这场球输掉,问题不在于对手有多无敌,而在于自己这套临时搭的班子,在人家练了一整年的固定套路面前,确实不够用。
这场球输完,陈熠和范姝涵成了国乒在本届亚运会乒乓球单项赛里第一组被淘汰的选手。注意,是单项赛,团体赛国乒女队打得挺顺。换句话说,前面男单、女单、男双、混双打到现在,没人输过,她俩是第一个撞墙的。
但你要是把这场失利放到国乒这两年的布局里看,就没那么意外了。
范姝涵,22岁,湖北荆门人,世界排名第114位。她能拿到亚运会参赛名额,是队内两轮淘汰赛加终极PK一场一场打出来的。陈熠排名高一些,世界第十,但近期状态起起伏伏。这俩人配在一起打女双,是国乒专门为这届亚运会临时搭的班子。之前从来没有在洲际以上的正式大赛里搭档过,唯一一次公开可查的合作,是今年七月份的全国锦标赛,那次还是国乒头一回把双打独立设项来练兵。
国乒教练组心里清楚这对组合的短板在哪儿。女队主教练马琳在出征前接受央视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原话是“越说没问题的时候,其实我越是担心的”。这句话放在当时没多少人当回事,现在回头看,说的就是女双这块。
总教练秦志戬在亚运名单公布之后的通气会上讲得很直白:男双女双会综合考虑争金和长远的双重目标。什么叫双重目标?争金牌是一回事,练新人是另一回事。这届亚运会女双派年轻组合上去打,教练组内部的考核标准里,金牌不是唯一指标。孙颖莎、王曼昱、陈幸同这几个绝对主力,在亚锦赛选拔的时候都自愿放弃了选拔资格,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去国际赛场上真刀真枪地练。
练兵是要交学费的。陈熠赛后自己说,这是她第一次站上综合性洲际大赛的赛场,以前很多国际团体赛她都是以陪练身份跟队,坐在看台上看队友打。陪练和上场是两码事。看台上看球,你知道队友哪里打得好哪里打得不好,但真正站到球台前面,对面一板球撕过来,手上的反应、脚下的移动、脑子里对下一拍的预判,这些东西看一百场球也学不会,得自己挨打才能长记性。
范姝涵也说,封闭集训的时候针对双打战术练了不少,但真到了比赛里,搭档之间的跑位预判和轮次转换,临时组合很难在短时间内补齐长期搭档才有的那种同步性。这话说得很实在。双打不是两个人各打各的单打,你出一板球,搭档得知道你要往哪打,提前往那个方向移动。这种默契,是靠成百上千个小时一起训练磨出来的,不是集训一两个月能速成的。
再说说对面站着的张本美和。
这姑娘今年十八岁,父母都是中国乒乓球圈子里出来的。父亲张本宇原名张宇,当年是四川省队的主力,还跟奥运冠军陈龙灿搭档拿过全运会男双铜牌。母亲张凌来头更大,是前中国国家队队员,跟邓亚萍做过同期队友。两口子九十年代末去了日本,在仙台开乒乓球教室,张本美和跟哥哥张本智和都是在日本出生长大,从小在球台边上爬来爬去,三岁就能跟大人连续对拉了。
张本美和这次亚运会报满了四个项目,女团、女单、女双、混双。赛前她放话说要冲击四枚金牌。结果女团决赛日本队拿了银牌,混双跟松岛辉空搭档在四分之一决赛被孙颖莎和王楚钦三比零带走,女单半决赛又碰上王曼昱,一比四输了球,最后拿了个铜牌。四金梦碎得差不多了,女双成了她这届亚运会唯一还有希望冲金的项目。
这场女双八强战赢下来,张本美和的奖牌算是锁定了。半决赛的对手是中国香港的杜凯琹和吴咏琳,这对香港组合台内相持稳得很,特别擅长抓对手起板失误拿分。另一场半决赛是王曼昱和蒯曼对泰国的素塔西尼和帕拉南。王曼昱和蒯曼在四分之一决赛里三比零横扫了日本的长崎美柚和面手凛,三局比分11比5、11比2、11比7,一局都没让对手过八分。女双金牌会在9月28号晚上产生,张本美和要是能连过两关,这枚金牌的分量不轻。
但话说回来,张本美和这届亚运会打得并不轻松。女团决赛她跟王曼昱打到决胜局10平才分出胜负,女单半决赛又被王曼昱摁住,混双碰上王楚钦和孙颖莎也是没脾气。她确实在涨球,但国乒主力层那几个人站在她面前,还是一道不矮的墙。她拿到的这枚女双奖牌,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国乒在这个项目上主动让出了主力配置,派了年轻组合来练兵。这个判断不带情绪,只是把阵容摆出来看,一目了然。
陈熠和范姝涵这场球输了,但亚运会的赛程还没完。北京大满贯紧跟着亚运会的节奏就来了,她俩计划维持训练节奏,继续打磨技术细节。对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选手来说,亚运会这种级别的赛场,输一场球比赢三场球学到的东西可能还多。被世界第一组合摁在近台打了一整场,每一个被对方撕穿的位置、每一次跑位撞车的瞬间,回去看录像的时候都是活教材。
国乒女双的另一条线还在往前走。王曼昱和蒯曼半决赛对泰国组合,正常发挥的话进决赛问题不大。女双这枚金牌国乒不是没想法,只是把冲金和练人这两件事捆在一起做了。陈熠和范姝涵提前出局,说明练人的代价实打实付出去了。王曼昱和蒯曼能不能把金牌守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9月28号晚上,女双决赛和男单决赛连着打。王楚钦和林诗栋在男单半决赛分别对阵阿拉米扬和林昀儒,两场都是硬仗。国乒这届亚运会的收官阶段,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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