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鲁西南的麦田一片金黄,空气中却弥漫着硝烟。
六营集的枪声停歇时,整编第七十师已经全军覆没。中将师长陈颐鼎被两名解放军战士从玉米地里带了出来。他满身泥泞,军装被汗水浸透,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一个国民党的中将师长,落到共产党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被押往战俘营的路上,陈颐鼎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与其被拉出去枪毙,不如自己了断。他试过用皮带挂在门框上,脚下一蹬,皮带却断了。守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首长,别想不开。”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陈颐鼎愣住了。这个看守知道他想死,却没有阻拦,也没有搜走他身上剩下的东西。这种“不设防”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几天后,一名解放军干部走进收容所,通知他:“刘伯承司令员要见你。”
陈颐鼎的脑子“嗡”地一下。刘伯承——刘邓大军的统帅,刚刚把他一个整编师吃得干干净净。在他当军官的认知里,败军之将被敌酋召见,只有一种可能:当众羞辱,杀一儆百。
他解下手腕上的手表,又摸出一支派克钢笔,塞给同被俘的副师长罗哲东。“帮我带回去,交给我妻子。”然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是他在这几天里悄悄写下的。无非是交代家事、嘱托部下去向,最后一句是“余以身殉职,死而无憾”。
他把遗书也交给了罗哲东。“我若活不成,这封信你设法带回去。”
交代完后事,陈颐鼎整了整衣领,跟着两名战士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剩下的时间。
到了地方,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四合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他被带进东厢房,推开门的那一刻,脚底下差点没站稳。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热气腾腾,几碟家常小菜,一壶白酒。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专门等着他入座。
陈颐鼎脑子里立刻蹦出四个字:断头酒。
古时候犯人问斩之前,衙门会赏一顿好饭好菜,让他做个饱死鬼。他站在门口,腿肚子发软,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就在这时,厢房里间传来一个四川口音:“陈将军,让你受惊了!快坐,快坐!”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走了出来。戴着琥珀黄边的眼镜,面容温和,眉眼间有书卷气,不像他印象中“共匪”的粗犷模样。陈颐鼎一眼认出了这个人——照片他见过。刘伯承。
刘伯承走到桌边,亲自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陈颐鼎机械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刘伯承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给陈颐鼎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说了一句让陈颐鼎完全没想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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