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9月,武汉东湖宾馆。
会议室里坐满了湖北的领导干部,汇报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毛泽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偶尔画两下。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铅笔的笔尖搁在地图上,发出了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问了一个名字。
“王盛荣呢?”
没有人接话。
省委书记王任重的手指停在文件上,没敢翻页。省长张体学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秘书长王良的额头开始冒汗。
毛泽东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我问,王盛荣同志在哪?”
王良站起来了,说马上去查。
毛泽东的铅笔在桌上磕了一下。“一个红军营长,救过我命的人,你们还要查?”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会客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在场的人大多听过“王盛荣”这三个字,但脑子里能对上的标签无非是“老红军”“伤残干部”“中南工程局副处长”。没人知道更多。
没人知道,二十五年前那个枪声大作的下午,这个人端着驳壳枪冲进刺刀阵里,把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人背了出来。
毛泽东记了二十五年。
那天下午,刺刀离他不到十步
事情要从1932年冬天说起。
那一年,毛泽东的日子不好过。宁都会议开完之后,他被解除了红一方面军总政委的职务,被派到赣南农村搞调查研究。说起来好听叫“调查研究”,说白了就是靠边站。
他在赣南一个村子里住着,身上还闹着痔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疼得厉害。那天他正趴在竹床上写东西,忽然觉得不对劲。
村子里太安静了。
狗不叫了,鸡也不叫了。这种安静在乡下是不正常的,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摸进来了。
他刚撑起身子,枪声就响了。
来的是一伙反动民团,当地的土豪豢养的团丁,十几个人,枪法不差。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知道毛泽东就在这个村子里,想趁他没带大部队的时候捞个便宜——活捉了,去领赏。
毛泽东的警卫班长架着他就往外冲。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一伙端着刺刀的团丁。刺刀在冬天的太阳底下泛着冷光,离他们不到十步。
就在这个时候,村口方向传来一声大吼。
“不许动!”
几个团丁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一个穿着红军衣服的人从侧面冲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脸涨得通红。
抬手两枪,撂倒两个。第三个刚要转身,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人直接软了下去。
冲进来的人叫王盛荣。湖北武昌人,1907年出生,那年二十五岁。他当时正在中央苏区做少先队总队长,奉命带一个排的战士来赣南接毛泽东回瑞金开会。刚到村口就听见枪响,顺着声音一路冲了进来。
解围之后,王盛荣拉着毛泽东就走。但毛泽东走不动。痔疮发作,加上正在发高烧,脚底下发软,站都站不稳。
王盛荣把长枪扔了,和赶上来的红军战士一起架着毛泽东往外拖。拖了一段路,毛泽东实在撑不住了。王盛荣二话没说,把绑腿扯下来,把人绑在自己背上,往山里钻。
那是荆棘丛生的山路。王盛荣在前面开路,膝盖磕在石头上、树根上,磨得血肉模糊。毛泽东趴在他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就这样爬了将近三个小时,一直到接应的红军出现在山坳那头。
后来毛泽东跟他说了一句话:“小王同志啊,这次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句话,毛泽东记了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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