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乡上海生活的时候,平日里忙忙碌碌地工作。常常是在某一天走在街上,忽然抬起头,看见满街热烈的节日装饰;或者傍晚和先生出门吃饭时,忽然发现整条街彩灯闪耀。那一刻心里会一下子欢喜起来:啊,国庆快乐!随之而来的还有长假,不但可以快快乐乐地过节,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可是自从到德国留学以后,国庆却变成了一个需要一天一天盼来的节日。每到这个时候,我和身边的中国朋友都会开始盼着它,数着日子等它到来。只有到了国外才能体会“留子”心中那种思乡之情。
作为勤劳的中国人,我们刚到德国时最深的印象之一,就是德国的节假日多到不可思议。仿佛德国的打工人总有无数理由,可以在一周中忽然又得到几天空闲。就像我们大学所在的萨尔州,一年就有十二个不同名堂的法定节假日。有时候一早睡眼惺忪地赶到校园,才发现今天根本不上课;再一看,就连居民区里的超市也都关了门。自然,中国的国庆在德国并不是一个节假日,所以我们必须特意用红笔在日历上把这一天圈出来。也是因为要照常上课上班的缘故,“留德华”的中秋和国庆总是合在一起过的。我们会选择一个周末,提前两个多月就定下时间,安排好场地,联系所有附近的中国朋友。
到了那天,最开始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然后一家又一家的人开着车远道而来,有的甚至是从附近的城市赶来的,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他们各自从车的后备箱里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食盒。有人带来了油润红亮的一大盆红烧肉和珍贵的凉拌中国茄子。这茄子是他们家花园里自己种的中国茄子,不像超市里的德国茄子,又硬又涩,完全没法做凉拌菜。有人带来了刚包好的韭菜饺子和拍黄瓜。这韭菜也是德国超市里买不到的,要自己在花园里种。有人端着一大锅凉拌云南米粉,辣椒放得很足。打开不同食盒的盖子,掀开锅盖,再用自家带来的盘子装盘,一道又一道美味的食物,就这样被七手八脚地装在各种不同规格的容器里摆上了桌。还有狮子头、茶叶蛋和家常豆腐。当然,粽子是肯定少不了的,那是不同的手包出来的各种大小不一的粽子。并在一起,铺上桌布的长条桌上,渐渐摆满了菜,几乎没有空地再挤进一个小小的醋碟。大厅也渐渐被挤满了,椅子都不够用了。平时难得听见的普通话,在欢快的说笑声中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食物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偶尔,我们的庆典上也会有几个德国人。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借口,要么就是和某个中国家庭沾亲带故,要么就是很要好的同学。他们看上去比我们还要兴奋,节日气氛加上美味的食物,让他们欲罢不能。随着越来越多的德国人想要参加我们的庆典,我们也会开玩笑地跟他们说:你们德国的节假日这么多,干脆也给我们的国庆安排一个法定节假日得了。又能放假,又有好吃的,不是更加完美?
其实中国的国庆在德国,早已不只是中国朋友们自己的节日。在德国的许多大城市,像柏林、法兰克福、汉堡、慕尼黑和杜塞尔多夫,每到国庆前后,中国的使领馆都会举办大型招待会,也会邀请德国当地政商界和文化界的代表出席。招待会上也常有中德两国艺术家的文艺演出。在国庆七十周年的那一年,法兰克福还同时举办了中国节,有舞龙舞狮、京剧、武术,也有书法、茶艺和各种中国小吃。此后年年举办,市中心热热闹闹,德国人喜欢得很。
可惜我们萨尔这个小地方,暂时还轮不上这么大的排面,要去看热闹,还得坐火车。好在小地方也有中国朋友,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国庆!
原标题:《孙未:红笔圈出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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