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纳,年均温3.5摄氏度。
1月份平均温度零下14.5度。
历史最低温,1893年那次大寒潮零下51.6度。
每年有半年,气温在零度以下。
阿斯塔纳,是全球第二冷的首都,仅次于蒙古国的乌兰巴托。
加拿大首都渥太华曾经排第二,自从哈萨克斯坦迁都到这里,渥太华被挤到第三去了。
全球第二冷的地方,冬天比哈尔滨还冷一大截,哈萨克斯坦把它选成了首都。
很多人想不明白:这是图什么?
原来的首都阿拉木图
阿拉木图,地处哈萨克斯坦东南部,三面被天山支脉环抱,山上的雪水流下来,把整座城市浸润得水草丰茂。
附近漫山遍野都是果园,苹果园最多,因而得名“苹果之城”。
气候温带,四季分明,不像北部草原那样漫长严酷的冬天,是哈萨克斯坦最适合人居的地方。
苏联时期,阿拉木图发展成中亚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1929年起,它一直是哈萨克苏维埃共和国的首府。
有完备的交通、工业和文化基础,直通莫斯科的航班和铁路,把这座城市和整个苏联连成一体。
独立之后,阿拉木图自然成了哈萨克斯坦的首都。
但只维持了几年。
1994年,议会投票通过迁都决议。
1997年12月10日,首都正式搬到北边那个“白色坟墓”。
官方给的理由很多,地震风险、靠近边境、城市扩张空间不足、空气污染……听着都有道理,但真正的原因,和气候、地震都没什么关系。
哈萨克斯坦独立的时候,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系列棘手问题
独立之初,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族人口,只占全国人口大约40%。
剩下的大头是俄罗斯族,占了将近38%,外加乌克兰族、德意志族等,非哈萨克族人口合计超过一半。
更关键的是什么?
这些俄罗斯族,绝大多数聚居在哈萨克斯坦的北部——也就是阿斯塔纳那一带。
在苏联的垦荒运动期间,大批俄罗斯人,被安置在哈萨克北部草原开垦耕地。
久而久之,北部变成了俄罗斯族的聚居区。
说俄语,过俄式生活,文化认同上和莫斯科更近,和阿拉木图更远。
哈萨克斯坦刚独立,北边一大块土地就是俄罗斯族占多数的地方,而首都却在最南边的阿拉木图,距离这片土地有一千多公里。
说得不好听一点:
首都管不到的地方,那片地方会往哪儿靠,是个问题。
阿斯塔纳的位置,恰好处于哈萨克族与俄罗斯族势力范围的交界线上。
迁都至此,具有深刻的族群战略考量。
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中亚各国都在面对同一个焦虑:
俄罗斯族居民,到底算谁的人?
这些人在苏联时期搬来,扎了根,生了孩子,孙子也在这儿出生。
苏联没了他们不走,也没地方走就留在了哈萨克斯坦境内。
但他们心里认同的,很多时候不是阿拉木图,是莫斯科。
如果北部的俄罗斯族聚居区,真的出现苗头,或是俄罗斯以“保护本国公民”为由介入,哈萨克斯坦怎么办?
首都在南边一千多公里外,中间是几百万平方公里的草原和戈壁,增援都来不及。
我不是假设。
苏联解体之后,类似的事在别的地方真实发生过,一次又一次。
把首都搬到北部,是哈萨克斯坦告诉所有人:这片土地是哈萨克斯坦的,国家的重心在这里。
迁都,把国家的人往北推、往北填,一点一点改变那片土地的人口底色。
原本俄罗斯族占主体的区域,人口结构开始慢慢发生改变。
这还不是全部。
哈萨克斯坦是世界第九大国,面积272万平方公里,但首都阿拉木图在最东南角,离西边边境、北边边境都是几千公里。
一旦边境有事,信息传递、兵力调度都要绕大半个国家,效率极低。
而且,还处在边境,缺乏战略纵深。
阿斯塔纳的位置,接近哈萨克斯坦的地理中心。
国家四面边境到首都的距离更均匀,指挥调度的效率大幅提升。
再加上,阿拉木图处于地震活跃地带。
1887年和1911年都发生过毁灭性大地震,首都放在地震带上,本身就是风险。
这几条理由,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支撑把首都,从春风宜人的苹果城搬到零下五十度的冻土。
但,把所有的理由摞在一起,特别是北部俄罗斯族的问题,就清楚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城市规划调整,一次关于国家存续的战略决策。
迁都来了,新城市怎么建?
1998年,阿克莫拉正式改名阿斯塔纳,哈萨克语意为“首都”。
把旧名“白色坟墓”换掉,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20年,哈萨克斯坦大规模投资建设阿斯塔纳,请来全球顶尖建筑师,在草原上凭空造出了一座现代都市。
英国建筑师诺曼・福斯特,主持设计了“可汗沙特尔”娱乐中心。
那是一个巨型透明帐篷,覆盖了十几公顷的面积,帐篷里面是人工海滩、购物中心和公园。
零下四十度的冬天,外面里面是海滩和棕榈树。
这个反差,某种程度上,正好是哈萨克斯坦整个迁都决策的缩影:
把最不适合的地方,硬生生变成一座威武的大城市。
现在人口已超150万,成为全国第二大城。
城市建起来了,北部问题解决了吗?
部分解决了。
随着哈萨克族人口大量涌入北部,俄罗斯族占比在北部省份逐渐下降。
与此同时,哈萨克斯坦推行哈萨克语教育和去俄罗斯化政策,文化认同在缓慢重塑。
但草原上的事,从来不是一代人能彻底解决的。
1997年迁都的时候,很多哈萨克人反对,觉得去冻土上大搞建设是脑子坏了。
二十多年过去,那些人大多沉默了。
阿斯塔纳就在那儿,零下十七度的冬天,十几座奇形怪状的现代建筑矗立在草原上,国旗在冰风里猎猎作响。
一个国家选择首都的地方,从来都不只是在选一座城市,而是在用国家的重心宣示:
这片土地是我的。
但代价也是巨大,搬到了全球第二冷的地方,还顶着“白色坟墓”的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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