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鱼转到主位,我接过话筒,说朱洋要当爹了。
亲戚们拍手,婆婆抹泪,朱洋盯着我,像被鱼刺卡住。
我转身,把话筒塞进邓慧芳手里。
她没接住,话筒砸在转盘上,嗡的一声。
整张饭桌,没人再动筷。
我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摸出对折的纸。
座位是我排的,酒是我换的,连邓慧芳面前那杯橙汁,也是我特意倒的。
01
家宴定在三天后。
婆婆魏秀珍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笑,说今年人齐,让我多备两瓶好酒。
她特意提了一句,小邓帮了朱洋大忙,得请人家来坐坐。
我应了声好,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发愣。
朱洋最近半年总说忙。
建材店生意是比往年好,可他回家越来越晚,换下的衬衫上有股香水味,不浓,但我闻得出来。
我翻过他的西装口袋,摸出一张酒店发票,日期是上个月十六号,那天他说去省城进货,可发票上的地址就在城东。
我没吵,把发票折好,放进铁盒里。
铁盒是我陪嫁带过来的,里面放着结婚证、存折和朱景天小时候的胎毛。
现在多了一张发票。
第二天我去店里,朱洋不在,邓慧芳坐在他办公室翻单子。
她抬头冲我笑,说苏姐来了。
我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打开电脑。
朱洋的网银密码没换,还是儿子生日。
我查到三笔转账,收款人都是邓慧芳,名目写着提成。
第一笔五万,第二笔八万,第三笔十二万。
加起来,够在城南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
我把屏幕拍下来,退出系统。
邓慧芳端了杯茶过来,问我找什么。
我说找仓库钥匙。
她哦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响。
晚上朱洋回来,我问他邓慧芳的提成怎么算的。
他愣了一下,说人家跑了好几个大单,该拿的。
我说那也不至于拿那么多。
他把碗一推,说我疑神疑鬼,不懂生意就别瞎管。
我没再吭声,收拾了碗筷。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光照得他脸上发白。
我给表姐梁淑芬打了电话。
她干了二十年会计,脑子清楚。
她让我把流水打出来,先别声张。
我说好。
第二天我去银行拉了单子,梁淑芬看了半天,说公司法人是朱洋,房产也在他名下,我要是闹翻,连住的房子都保不住。
她让我去找律师。
我找了曹祥,曹律师让我先保全证据,别打草惊蛇。
婆婆又来电话,说家宴的菜单定了没。
我说定了。
她问我请不请邓慧芳。
我说请。
她笑了,说小邓这姑娘不错,嘴甜,手也勤快。
我听着,手指捏着话筒,指节发酸。
挂了电话,我把家宴的座位重新排了一遍。
朱洋坐主位,我坐他左边,邓慧芳坐他右边。
其他亲戚依次排开。
没人知道,我特意把话筒放在转盘边。
02
家宴前一天,我去店里盘货。
仓库账本少了两页,撕口齐整,不像是老鼠咬的。
管仓库的是大哥朱健,朱洋的亲哥。
我问他账本怎么回事。
他搓着手,说可能是装订的时候掉了,回头补上。
我说行,你把补的给我看。
他点头,眼神却往门口瞟。
朱健这个人,跟朱洋不一样。
朱洋脾气冲,朱健滑头,见谁都笑眯眯的。
他管仓库五年,进出货的单子从不让我细看。
朱洋说大哥办事你放心,我就没多问。
现在想想,是我太放心了。
下午邓慧芳寄来个快递,收件人写朱洋,电话留的是店里座机。
我拆开一看,是张孕检报告。
名字邓慧芳,孕周十二周。
报告日期是上个月二十号,正好是朱洋说去外地进货那几天。
我拿着那张纸,坐在柜台后面,外头下着小雨,玻璃门上的水珠往下淌,一道一道的。
我给儿子朱景天发了消息,问他最近跟爸联系没。
他说上周打过电话,爸说店里忙,让他暑假别回来。
我说你安心读书,家里没事。
他说好。
放下手机,我把孕检报告折好,和发票放在一起。
铁盒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晚上朱洋回来,身上酒气重。
他倒在沙发上,说今天请客户吃饭,喝多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问他明天家宴要不要多备酒。
他说不用,家里人吃个饭,简单点。
我说婆婆请了邓慧芳。
他坐起来,看了我一眼,说请就请呗,人家帮了忙。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茶几上。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密码还是儿子生日。
微信置顶是邓慧芳,最新一条是下午发的:明天家宴你别喝多,我有事跟你说。
我没往上翻,把手机放回原处。
他出来的时候,我正擦桌子。
他问我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朱洋在旁边打呼噜,一声接一声。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们摆路边摊,冬天冷得跺脚,他把我的手揣进他兜里。
后来开了店,日子好过了,话却少了。
我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兜里不再揣我的手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了条活鱼。
婆婆爱吃红烧鱼,点名要的。
我拎着鱼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看见朱健的车停在那。
他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车窗开了一半。
我走过去,他吓了一跳,赶紧挂了。
我说大哥来这么早。
他说路过,顺道看看。
我说家宴晚上才开始。
他哦了一声,开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鱼还在袋子里扑腾。
03
家宴当天上午,我给朱景天打了电话。
我说晚上家里吃饭,你爸那边的亲戚都来。
他说妈你声音不对。
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要是有事别瞒我。
我笑了笑,说真没事,你好好念书。
挂了电话,我把铁盒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发票、转账截图、孕检报告,还有一份房产过户草稿的复印件。
草稿是朱洋夹在公文包里的,我拍下来的,上面写着把城南那套小房子过户给邓慧芳,理由是赠与。
日期就在家宴后第三天。
曹律师说这些够了,但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说家宴就是时机。
他问我确定要在所有人面前摊开。
我说确定。
他叹了口气,说那你把财产保全申请签了,我先递上去,等你那边一有动静,账户就能冻上。
我签了字。
曹律师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回了消息,说保全已经办好,朱洋的账户只进不出。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心里平静得很。
二十五年了,从路边摊到建材店,从租房到买房,每一分钱都是我跟他熬出来的。
现在他要拿这些钱去养别人,我得拦着。
下午四点,我开始换衣服。
挑了件深蓝色的外套,衬脸色。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别住。
朱洋在客厅喊,说大哥他们都到了。
我说马上来。
我把铁盒里的东西装进手提包,拉好拉链。
包不大,刚好放得下。
出门前,我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五十岁,眼角有细纹,嘴角抿着。
我对自己说,苏桂香,今天不管出什么事,你不能哭。
哭就输了。
我拎着包下楼,车停在门口。
朱洋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坐着邓慧芳。
她穿了件粉色毛衣,头发披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朱洋说小邓顺路,搭个车。
我说行,坐后面。
一路上朱洋跟邓慧芳聊生意上的事,什么李总张总,货款什么时候到。
我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城南那套房子就在这条路上,我指给朱洋看过,说以后留给景天结婚用。
他当时说行,听你的。
饭店是朱健订的,城南老字号,包间在二楼。
我们到的时候,亲戚们已经坐了大半。
婆婆魏秀珍坐在主位旁边,看见我就招手。
公公朱富贵在跟人下棋,头也没抬。
大嫂郭慧芳拉着我,问我最近瘦了是不是累的。
我说还好。
邓慧芳被安排坐在朱洋右边,这是婆婆的意思。
她坐下的时候,跟朱洋对了个眼神,很轻,但我看见了。
我在朱洋左边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
我数了数人头,十二个,齐了。
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开席。我说等会儿,先说个事。
04
我站起来的时候,包间里还闹哄哄的。
朱健在跟公公说仓库的事,郭慧芳在跟婆婆聊谁家闺女结婚了。
我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
大家看过来,以为我要讲开场白。
我说,今天这顿饭,先给大家报个喜。朱洋要当爹了。
话音落下去,包间静了一瞬,接着掌声响起来。
婆婆笑得眼睛眯成缝,连说好好好。
郭慧芳凑过来问我几个月了。
公公放下棋子,说朱洋你小子行啊。
朱健拍着朱洋的肩膀,说老二你可以啊。
朱洋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我笑着把话筒从转盘边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躲。
我说你倒是说两句啊,当爹了不高兴?
亲戚们还在笑,有人起哄让朱洋喝一杯。
朱洋没接话筒。
他的手放在桌布上,指头攥紧了又松开。
我转身,把话筒递向邓慧芳。
她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我说小邓,你替朱洋说两句?
她没接。
话筒从我手里滑出去,落在转盘上,嗡的一声,像谁在桌子底下敲了一锤。
朱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刮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响。
他说你干什么。
我说我报喜啊。
他伸手要来拉我,我退了一步。
邓慧芳低着头,粉色毛衣的领口露出半截项链,坠子是金的小锁。
我认得那个坠子,去年朱洋说给客户买的礼品,原来礼品挂在邓慧芳脖子上。
大嫂郭慧芳先反应过来,她看看邓慧芳,又看看朱洋,嘴张得老大。
婆婆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不对了,看看我,又看看朱洋,手开始抖。
公公把棋子一扔,问朱洋,这怎么回事。
朱洋说妈你别听她瞎说。
我从包里摸出那张对折的纸,展开,平放在转盘上。
朱洋的视线缓缓下移,当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的瞬间——
瞳孔骤然紧缩。
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我,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你从哪得到的?"
我的神情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大家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那就让我展示给大家看看......"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包厢的人都愣住,人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大声呼吸……
我说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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