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问的那个问题—— “最迫切需要国务院采取特别措施的是什么” ——实际上是在逼着规划者做减法。他不要“什么都重要”,他要“什么最重要”。

1956年春天,北京。

一份六百多万字的文件被抬进了中南海。这是全国七百八十七位科学家花了五个月写出来的《十二年科学技术发展规划》草案。文件厚得吓人,里面列了五十七项重大任务、六百一十六个中心问题,从原子能到黄河治理,从合金系统到疾病防治,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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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流程,这份文件应该被郑重通过,然后下发执行。

但周恩来翻完材料之后,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的问题。

他问的是:“你们感觉最迫切需要国务院采取特别的措施、特别加以支持的是什么?”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么多东西,哪几个是你们搞不定、非得国务院出手才行的?

这个问题,把汇报的人问住了。

更蹊跷的事情还在后面。周恩来随后发现了一个细节,正是这个细节,让整个规划的方向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这个细节是什么?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要讲清楚这件事,得先把时间往回拨几年。

一、一份“什么都有”的规划

1956年的中国,刚刚从战火中喘过气来。第一个五年计划正在推进,工厂在冒烟,铁路在延伸,但科技底子薄得可怜。

就在这一年的1月,中央召开了一次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会议。周恩来在会上的报告里说了一句让很多人至今还记得的话:“他们中间的绝大多数……已经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这句话的分量,今天的人可能体会不到。在那之前,知识分子头上一直压着一顶“资产阶级”的帽子。周恩来这句话,等于把这顶帽子摘了。

报告里还有一句话同样重要:“科学是关系到我们的国防、经济和文化各方面的有决定性的因素。”

但真正让周恩来放不下的,是另一件事。他在会上谈到接受苏联科技援助时,说了一句很直白的话:我们过去是“没有全面规划,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必须“作出全面规划,分清缓急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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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清缓急本末”这六个字,就是整件事的钥匙。

同年,在周恩来的主持下,国务院成立了科学规划委员会,调集了全国几百名科学家,还邀请了十六位苏联各学科的著名科学家来华,帮助我们了解世界科技发展的趋势。经过七个月的工作,形成了六百多万字的规划材料。

张劲夫当时是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带着这六百多万字的材料去中南海向周恩来汇报。

周恩来翻看材料,发现了问题。

这份规划,太“全”了。

五十七项任务,涵盖了从原子能到农业、从石油勘探到疾病防治的方方面面。每一项都有道理,每一项都需要做。但问题是——中国当时的人力、物力、财力,根本不可能同时做这么多事。

如果平均用力,最后的结果就是每件事都做了一点,每件事都没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