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吕兴华眯着眼探出头,下一秒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蒋曼玉的尖叫被捂进被子。

门外站着吕德才、彭淑英和胡英彦。

我站在最后,手里攥着手机。

半小时前,我回家取女儿学费凭证,看见玄关红色高跟鞋,听见卧室笑声。

我没哭,也没闹,转身下楼打了两个电话。

婆婆有备用钥匙,胡英彦早看过转账记录。

吕兴华以为只是物业查水表。

没人知道,我包里还有一份抵押材料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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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三点四十,我从学校出来,天阴着,像要下雨。

会计室月底忙,我本不该回家。

可女儿晓晴发来微信,说学费凭证找不着了,学校要得急。

我回她:妈回去找。

到家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

客厅窗帘拉着。

这个点,吕兴华不该在家。

他律所最近案子多,天天说加班。

我掏钥匙,开门,玄关灯没开。

地上多了一双鞋。

红色高跟鞋,细跟,尖头。不是我的。

我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上。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卧室那边传来笑声,压低了的那种,闷闷的,像怕人听见。

我又看了一眼那双鞋,鞋跟歪着,一只倒在地上,一只靠着鞋柜。

鞋底很新,没沾什么灰。

我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

我靠在墙上,胸口堵得慌,像一口气喘不上来。

我想敲门,想冲进去,想问个明白。

可我站了半分钟,没动。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门缝拍了一张照。

然后把门推开一条缝,又拍了一张,拍到那双鞋,还有沙发上搭着的一件女式外套。

做完这些,我把门关好,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吕兴华的手机弹窗从楼上飘下来。

他大概在刷短视频,忘了关蓝牙音箱。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一句:曼玉,你那笔钱到了吗。

曼玉。蒋曼玉。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坐在楼下花坛边上,给婆婆打了电话。

我说,妈,兴华在家出了点事,你过来一趟。

婆婆问什么事,我说来了就知道。

然后我给胡英彦打了电话。

他是我托人查到的号码,之前打过一次,没接通。

这次他接了。

我说,胡老板,你老婆是不是叫蒋曼玉。

他沉默了三秒,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吕兴华的妻子。

他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啪嗒,啪嗒。

然后他说,你在哪。

我说了个地址。他说二十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自家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我攥紧手机,指头有点发麻。

女儿又发微信来催,我回她:找到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花坛边上等。

风从北边过来,凉飕飕的。

我想起结婚那年,吕兴华骑自行车带我去领证,路上车链子掉了,他蹲在路边修,满手黑油。

那时候他跟我说,以后让你过好日子。

二十二年了,好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没哭。真没哭。就是觉得脚底下地砖挺凉的,凉气顺着鞋底往上走。

02

婆婆到得比胡英彦早。她拎着保温桶,说是给兴华送的汤。我说,妈,先别上去。她看看我脸色,把保温桶换了个手拎着,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没直说。

我说,兴华带人回家了。

婆婆愣了一下,问什么人。

我说,女人。

她张了张嘴,脸上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没说话,掏出手机给吕兴华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挂了。

再打,关机。

婆婆攥着手机,手背上的筋都鼓起来。

她说,玉慧,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接话。

她又说,兴华不能干这种事。

我还是没接话。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不说了。

胡英彦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下车后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婆婆一眼。

他三十五六岁,短头发,脖子粗,穿件深灰夹克,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

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纸。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收款方是蒋曼玉的美容院。

我翻了几页,看到一笔十五万的,一笔八万的,还有一笔二十万的,时间跨度不到半年。

最后一页是胡英彦手写的几行字,写着蒋曼玉最近拿回家的钱,说是一个朋友投资分红。

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白了。她问我,这些钱是兴华转的。我说是。

她身子晃了一下,扶住花坛边上的铁栏杆。

胡英彦开口了,声音粗,说,嫂子,我跟你交个底。

我公司去年税务上有点事,吕兴华帮我处理过,欠他一个人情。

所以我一直没闹。

可他现在搞我老婆,还搞我钱。

这事我忍不了。

我说,你忍不了也得忍。现在上去,该说什么说什么,别动手。

胡英彦咬了咬牙,点头。

我们三个上楼。婆婆走在最前面,钥匙攥在手心里。到了门口,她回头看我。我点了点头。她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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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其实在胡英彦来之前,我已经查了半个月的账。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上个月。

我在核对家庭开支,看到一笔三万块的转账,收款方是个陌生的名字。

我问吕兴华,他说是律所的客户往来。

我没多问。

可后来又有两笔,一笔五万,一笔四万五。

我记下了收款账号,去银行查,开户人叫蒋曼玉。

美容院老板。三十三岁。我在网上搜到她的店,在城东,门面不小,装修挺新。

那段时间吕兴华回家越来越晚,有时说加班,有时说应酬。

回来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洗完澡就躺床上刷手机。

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屏幕亮着,他在回消息。

我问跟谁聊,他说客户。

我把脸转过去,没再问。

然后就是那份授权书。

上个礼拜,他拿了一份文件让我签。

说律所业务需要,让我授权他处理家庭房产的一部分抵押手续。

我翻了两页,看到抵押金额那一栏是空白。

我说,等填好了我再签。

他脸色不太好看,说你不信我。

我说,不是信不信的事,空白的东西我不签。

他把文件收走了,那天晚上没回家吃饭。

我心里存了个疙瘩。

第二天我去房管局查,发现我们那套房子已经被抵押了,抵押金额一百二十万。

签字栏上,我的名字是打印体,旁边没有手写签名。

也就是说,有人替我签了字。

我把那份抵押材料的复印件收好,放在办公室抽屉最底下。

又托人查了蒋曼玉,查到她的婚姻状况,丈夫叫胡英彦,做建材生意。

再查胡英彦的公司,发现去年有一笔税务处罚记录。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约胡英彦见面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深色外套,显得稳重些。

我们在茶楼坐了四十分钟。

我把转账记录推过去,他看了很久,中间抽了三根烟。

最后他说,嫂子,你想怎么办。

我说,我不想怎么办。我只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瞎子。

他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他说,我配合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把我公司税务的事捅出去。我说,那得看你表现。他说,你放心。

我们互相留了证据,各自回家。

04

婆婆从那天起,天天给我打电话。她不问吕兴华的事,就是东拉西扯,问晓晴学习怎么样,问我身体好不好。我知道她心里急,可她拉不下脸来问。

有天下午她来送汤,进门先往卧室瞟了一眼。

床铺整整齐齐,吕兴华不在家。

她松了口气似的,坐在沙发上,把保温桶拧开。

汤是排骨炖藕,我喝了两口,她突然说,玉慧,兴华要是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跟你爸不会向着他。

我放下碗,看着她。她眼圈红了,嘴上还硬撑着,说,我们吕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说,妈,事情还没弄清楚。她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她走后,我去了趟物业,调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

监控里,吕兴华带蒋曼玉回家三次。

第一次是上上个周五,晚上十一点多。

第二次是上周三,下午三点。

第三次是上周六,晚上九点。

每次都是蒋曼玉先上楼,吕兴华停好车再上去。

我把监控视频拷到U盘里,锁进办公室抽屉。

又过了两天,邻居张姐在楼道里碰见我,拉住我小声说,玉慧,你家最近是不是有客人。

我说没有啊。

她说,前天晚上我看见你老公带个女的回来,挺年轻的,穿红裙子。

我说可能是律所同事。

张姐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胳膊,走了。

那天晚上,吕兴华回来得早。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厨房洗碗。

他忽然说,玉慧,那个授权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不签。

他说,你不签我就没法操作。

我说,那就不操作。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说,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我说,我什么也没听。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水龙头哗哗流着,我把碗一个一个摆好,心里反倒踏实了。他急了。他急,就说明事情快到头了。

我给胡英彦发了条消息:你那边准备好了吗。他回:随时。

我又给婆婆打了个电话。我说,妈,明天晚上你和爸来家里一趟,有事。婆婆问什么事,我说,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U盘从抽屉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抵押材料的复印件。

然后我坐在书桌前,把女儿学费凭证找出来,夹进文件夹里。

明天,我要回家取这个文件夹。

不是借口,是真取。

只是没想到,他们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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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七点四十,我到家。

楼下停着吕兴华的车,副驾驶车窗没关严。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座位上落着一条丝巾,淡紫色,有股香水味。我没碰,掏出手机拍了照。

上楼,开门。

玄关灯没开,可地上又多了一双鞋。

还是红色高跟鞋,还是那个位置,一只歪着,一只靠着鞋柜。

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光来。

里面有说话声,压得很低,偶尔夹着笑。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站了大概半分钟,我转身出门,把门带上。

楼道里很静。

我掏出手机,先给婆婆打电话。

我说,妈,你们到哪了。

婆婆说在楼下停车。

我说,直接上来,别按门铃。

然后给胡英彦打电话。他接得很快,说在小区门口。我说,你上来吧,十五楼,东户。

我靠在楼道墙上等。

声控灯灭了,我也没动。

黑暗里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的,不急,反而很稳。

我想起很多年前,吕兴华第一次带我见他父母,也是这个楼道,他攥着我的手说别紧张。

那时候灯是亮的。

电梯响了。婆婆和公公先出来。公公拄着拐杖,脸色不好看。婆婆看见我站在门外,张了张嘴,我朝门努了努嘴。她明白了,脸色一下子沉下去。

胡英彦跟着从电梯出来。他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婆婆攥着钥匙,手在抖。

公公拄着拐杖,喘气有点粗。

胡英彦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的。

我转了一下钥匙,门开了。

客厅灯没开,但卧室门缝的光打在地板上,长长一条。

我走在最前面,婆婆跟在我身后,公公拄着拐杖走在第三,胡英彦最后。

谁也没说话,只听见拖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

到了卧室门口,我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安静了。过了几秒,吕兴华的声音传出来,谁啊。

我说,物业查水表。

又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吕兴华眯着眼探出头,身上穿着件背心,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见我,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我身后的婆婆,再看见公公,最后看见胡英彦。

他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慌乱,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把门关上。

胡英彦一把抵住门板,用力推开。

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