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俄罗斯前总理米哈伊尔·卡西亚诺夫在巴黎接受法新社采访，再次把矛头对准普京。
他说，普京知道2022年出兵乌克兰是个错误，却不肯承认；俄罗斯精英和普通民众都越来越焦虑；西方最大的错误，则是“太害怕普京”。在他看来，普京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强，甚至比很多欧洲人更害怕真正按下核按钮。
这番话很容易传播，但先得把卡西亚诺夫本人放回他的政治位置里看。他2000年至2004年担任俄罗斯总理，后来被普京解职，此后逐渐转向反对派；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离开俄罗斯。
法新社在这次报道里也明确写明，他如今是长期反普京的流亡反对派人物。也就是说，他熟悉普京时代早期的权力运作，但今天的身份已经不是中立的“内部知情人士”。
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设施的持续打击，又让这种压力从预算表进入现实经济。10月3日，泽连斯基公开表示将继续攻击俄罗斯炼油厂；俄罗斯随后宣布会强化对乌打击。炼油厂当然不会因为几轮无人机袭击就让俄罗斯失去战争能力，但维修、防空、燃料供应和企业成本都会被一点点抬高。
所以，卡西亚诺夫说俄罗斯并非“刀枪不入”，这一点没问题。
但“有压力”和“快撑不住”中间，隔着很远。
卡西亚诺夫自己在采访中也承认，高油价和美欧之间的政策分歧，正在给莫斯科增加继续打消耗战的信心。俄罗斯能源出口这些年大幅转向亚洲，西方制裁让运输和结算更贵，却没有把能源收入彻底掐断。俄政府仍在增加国防投入。
这更接近俄罗斯眼下的真实状态：成本越来越高，但还能继续扛。
社会情绪也没有卡西亚诺夫一句“大家都想停战”那么简单。列瓦达中心8月调查显示，59%的受访者赞成转向和平谈判，31%支持继续军事行动；支持俄军行动的比例仍然较高。换句话说，不少俄罗斯人希望战争结束，却未必接受以“俄罗斯失败”的方式结束。
卡西亚诺夫提到“大规模动员可能引发抗议”，倒是更有现实依据。2022年俄罗斯宣布部分动员后，多个城市确实出现抗议，也有大量适龄男性选择离境。此后俄方更多依靠合同兵、地区招募和高额奖金，至少说明普京也知道，全国性强制动员的政治代价不小。
真正需要打问号的，是卡西亚诺夫那句“西方最大的错误就是太怕普京”。
西方确实一直避免与俄罗斯直接开战，但原因远不止“害怕”。俄罗斯仍是世界上最大的核武器国家之一，北约如果直接大规模参战，风险就会从乌克兰战场输赢，升级到核大国直接对撞。任何欧洲政府都不可能把这一层当成胆量测试。
此外，美国和欧洲自己也有现实政治约束。美国要算选举、财政和海外投入，欧洲各国要面对本国党争、军费、能源成本和长期援乌负担。10月4日，德国总理默茨突然到访基辅，仍宣布新的军事和能源援助，这说明欧洲没有准备撒手；但支持可以持续多久、规模多大，本来就会受各国国内政治限制。
所以，把西方的克制全部解释成“怕普京”，并不准确。更接近现实的说法是：西方一直试图在两件事之间找平衡：继续提高俄罗斯的战争成本，又尽量避免北约和俄罗斯直接开战。
但俄罗斯也不能从这种谨慎里读出过多自信。
这些年欧洲军工产能在慢慢恢复，援乌正在长期化，乌克兰的纵深打击也越来越深入俄罗斯本土。俄罗斯炼油体系之所以值得关注，不是因为几座炼厂被炸就会改变战争，而是如果这种打击长期持续，莫斯科就必须拿出更多防空、维修和财政资源来保护后方。
这正是战争接下来真正值得看的变化。
俄罗斯的优势，是还有能源收入、军工体系、核威慑和较强的国家动员能力；俄罗斯的麻烦，是战争越来越贵，炼油和基础设施不断受到攻击，财政压力也在积累。
西方的优势，是经济总量更大、军工产能正在恢复；西方的麻烦，则是政治并不统一，各国都要面对本国选民和财政账单。
双方都有牌，也都有短板。
这比“普京强不强”或者“欧洲怕不怕”更接近现实。
还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卡西亚诺夫的判断不能听得太满。2022年战争刚开始时，他曾预测这场战争大约会持续两年；如今已经进入第五年，他又说2027年也未必能结束。
这并不值得嘲笑，反而说明战争最难预测的就是谁先撑不住。
俄罗斯没有像西方一些人最初预期的那样在制裁下迅速崩溃；乌克兰也没有像莫斯科早期设想的那样迅速失去抵抗能力；欧洲援助没有自动消失，俄罗斯能源也没有被彻底切断。
所以，卡西亚诺夫说西方太怕普京，也许说中了欧洲决策中的犹豫，却没有说完整。
真正危险的，是双方都从过去几年的经验里得出过度自信的结论。
莫斯科如果认定“欧洲怕升级，所以最终一定会退”，可能误判；西方如果认定“俄罗斯经济压力越来越大，所以只要再压一阵就会垮”，同样可能误判。
这场战争打到第五年，最值得警惕的已经不只是实力差距。
是双方都觉得自己更了解对手了。
而历史上很多真正危险的升级，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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