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老家大伯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点着急。他说入冬之后羊掉膘掉得厉害,问我今年冬天最冷的日子到底是哪几天,想提前把草料备足。我翻了翻日历告诉他,三九四九那阵子最冷,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话不夸张,年轻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到数九膝盖就先疼上了。”
大伯的膝盖,比天气预报还准。
那到底啥时候最冷?先把时间说清楚。2026年的冬至落在12月22日,按民间最常用的简便算法,冬至当天就算“入九”。一九从12月22日到12月30日,二九从12月31日跨到2027年1月8日。真正要打起精神的是三九和四九:三九从2027年1月9日到1月17日,四九从1月18日到1月26日,加起来整整18天。
没错,就是这18天。不是玄学,不是老黄历吓唬人。
“数九”这事,老祖宗玩得比我们想象得讲究。南北朝时期宗懔在《荆楚岁时记》里写得明明白白:“俗用冬至日数及九九八十一日,为寒尽。”一千五百年前的人就知道,从冬至开始数,每九天算一个“九”,数完九个九,寒天就算熬到头了。更古法的版本是从冬至后第一个“壬日”起算,天干地支排到“壬”字那天才算正式交九。后来老百姓嫌麻烦,干脆把冬至当天当作入九第一天,简单好记,日历上也这么标。这套算法从六世纪一直用到今天,你不能不佩服。
那为什么最冷偏偏落在三九四九,而不是冬至当天?道理其实不复杂。冬至这天北半球白昼最短、太阳高度最低,但地表还存着入冬前积攒的热量,就像灶膛里烧完火之后,余温还在。冬至之后,地面往外散的热量一直比太阳补进来的多,入不敷出,一天天透支。等到三九四九,地表的“热量存款”差不多见底了,气温这才跌到谷底。所以老话说“冷在三九”,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不过今年的情况,比单纯的“三九四九最冷”要复杂得多。
就在2026年9月29日,中国气象局开了一场发布会,国家气候中心主任巢清尘给出的判断很明确:赤道中东太平洋已于2026年5月进入厄尔尼诺状态,海温指数峰值预计出现在11月前后,达到3.2℃到3.5℃,将明显超过历史最大值2.8℃,形成一次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预计冬季全国气温总体偏高,但寒潮频次略偏多,气温冷暖起伏大。
翻译成人话就是:今年冬天整体可能偏暖,但别高兴太早。暖冬不意味着没有冷天,恰恰相反,冷暖起伏会比往年更剧烈。该冷的时候照样冷得你怀疑人生,只是冷的“总账”可能比常年少一些。
这事还有一个背景需要说清楚。2025年秋季后期赤道中东太平洋一度进入拉尼娜状态,国家气候中心副主任高荣当时就指出,这次拉尼娜状态持续时间较短,形成拉尼娜事件的概率较低。从拉尼娜到厄尔尼诺,海洋温度的翻转背后是大气环流的调整,最终落到我们头上的,就是冬天到底怎么冷、冷多久、冷不冷得均匀。
南北方的感受,从来就不是一回事。北方三九前后干冷凛冽,哈尔滨零下二三十度是家常便饭,出门睫毛结冰不夸张。南方则完全是另一个剧本。湿度每增加10%,人的体感温度大约降低1℃,南方冬季空气湿度动辄70%以上,同样的气温,体感比北方低出一大截。长沙、武汉这些地方,四九前后湿冷钻心,穿再厚也感觉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更要命的是南方没有集中供暖,室内比室外还难熬。所以北方朋友觉得三九最冷,南方朋友往往觉得四九才是真正的考验。
对大伯这样的牧民来说,这些气候分析最终要落到一个很实在的问题上:草料备够了没有。
农业农村部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指导牧区提早落实好畜禽圈舍的防寒保暖、越冬饲草料的储备等措施,最大限度地减轻寒潮影响,确保畜禽安全越冬。2026年1月初,财政部会同农业农村部下达了中央财政农业生产防灾救灾资金5.12亿元,重点支持内蒙古、四川、云南、西藏、甘肃、青海、宁夏、新疆等8个牧区省份开展越冬饲草料储备工作,对购买、调运饲草料给予适当补助。这不是小数目,说明国家对牧区越冬的重视程度一点没含糊。
大伯在电话里说他要给羊圈再加一层草垫子,三九之前把干草全部备齐。他还补了一句:“老天爷的账本,记得比人清楚。”
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数九这套方法流传了一千五百年,靠的不是迷信,是观察。古人没有卫星、没有超级计算机,但他们年复一年地看着太阳走到哪、地面冻到哪、河水冰到哪,硬是摸出了一套八九不离十的规律。今天的厄尔尼诺监测、拉尼娜预警、海温指数,说到底也是在做同一件事:看清楚老天爷的账本上写了什么。
只不过这本账越来越难算了。超强厄尔尼诺叠加在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上,极端天气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变。中国气象局的最新预测里还有一句值得留意:预计2027年春夏季,厄尔尼诺将快速衰减至结束,但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增多,夏季高温热浪强度更强、范围更广。冬天还没过完,就得操心夏天的事了。
回到眼下。2027年1月9日到1月26日这18天,无论整体气温偏暖还是偏冷,都是全年气温最低的窗口期,寒潮最容易在这段时间集中发力。北方要防冻、防暴雪、防路面结冰,南方要防湿冷、防感冒、防心血管意外。家里有老人的,棉衣棉被提前拿出来晒一晒,暖气片该检查的检查,电热毯该换的换。牧区的朋友,草料按三九之前备足的标准来,宁可多备也不能到时候抓瞎。
大伯说他要加草垫子,我说你再加一层也不亏。他笑了一声,说:“数九这事,老祖宗传下来的,听他们的没错。”
一千五百年前的人写下的那句话,到今天还在管用——“俗用冬至日数及九九八十一日,为寒尽。”寒冬有尽头,但得先熬过那1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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