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冤冤相报(1/9)

海南那桩事过后,王平河带着一身伤回到长沙。跟王平河一起回来的,只有小韩、小黑、小亮等四五个兄弟;其余的兄弟,都留在杭州养伤。

长沙的秋天来得慢,风里裹着湘江的水汽,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王平河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快了就隐隐作痛。回到长沙的头几天,王平河把自己安顿在医院里,说是养伤,其实也是想趁这段日子,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一件件捋清楚。海南那头的烂账、杭州留下的兄弟,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桩桩件件压在王平河心里,王平河需要时间喘口气。

美玲天天上午或者中午过来给王平河做饭,一做就是四个菜,热气腾腾地送来,又赶回去忙自己的买卖。美玲对王平河身边的兄弟也照顾得周到——炒菜从来不只给王平河一个人炒,每个兄弟的病房都送一份。小韩、小黑、小亮几个端着饭盒,谁也没多说什么,心里却都记着这份人情。

日子本该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下去。可偏偏这时候,核桃出事了。

核桃的蛋发炎了,肿得通红,上了医院。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放下手里的东西,斟酌着措辞:“你没事别老拿手摸它。”

核桃一听就炸了:“不是,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没事揉自己的蛋啊?那也不是核桃!”

医生赶紧解释:“不是,我就是那个意思——你尽量别老用手摆弄它。”

“谁没事拿手摆弄它干什么?”

“那你也不能使劲……我是说,晚上睡觉之前,你最好洗洗手。你睡着了,手兴许就不自觉地搭上去了,揉两下你自个儿都不知道。”

“行,我听你的。往后我天天晚上睡觉之前,拿消毒水把手洗一遍。”

“那倒不用,你尽量控制点,赶紧把炎症消了。”

“我这严重不?”

“严重倒不严重,就是有点炎症。你连着来一个礼拜,基本上就能消掉。”

“行。”

从那天中午起,核桃就天天往医院跑,去消炎。也巧,核桃消炎的这家医院,正是王平河住院的那家。前楼是门诊,王平河住在后楼二楼的住院部。核桃在前楼消完炎,就往后楼跑,到病房门口一推门,熟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王平河靠在床头,见核桃进门,一看:“大哥,你腿叉开干吗?”

““刚消完炎,火辣辣的。哎哟,你那膀子没事吧?”

“我这原装的,没事。”

“你小子就故意气我。美玲没过来呀?”

“来了,这不中午给我送的饭,才走。你吃了没?没吃在这儿垫吧一口。”

“我吃完了。正好,这不还得来两三天,我就来瞧瞧你。不挺好的吗?现在胳膊不疼吧?”

“也疼,半夜的时候疼,但是不影响什么。你坐着,大哥。我床头柜上有烟,你抽,自己拿。”

“哎,我真不用。行,我没事,我就来看看你。跟康哥还没有联系啊?”

“那还有什么联系?就那么回事,以后再说吧。”

“平河,不是说当哥的说你,其实你这事办的,过后我才听说。你想什么招,当时也不能得罪他呀。你就是两面都不得罪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毕竟是大少啊。”

“哥呀,有些话不是你我能想象到的,有些事也不是你我能想明白的。康哥那人你不了解,有的时候你说他成熟,他真挺稳重的;你要说他有的时候争强好胜,他比小孩都小孩,你没法说。不过也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后真有那哥们情分或者缘分的,就再说吧。我现在也出不了院,你不用挂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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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天是游手好闲似的,我主要就过来看看你。那行,没事,你休息吧,我走了,我回去了,晚上我还有个饭局。”

“你那发炎,少喝点酒。”

“我现在能不喝我就不喝。走了,明天我还得来,再有两三天炎症就下去了,这都好一半了,然后我再过来看你。”

核桃基本天天都来,天天到王平河屋里坐一会儿。时间长能坐半个小时,时间短就坐五分钟,打个照面就回去。一晃正好一个礼拜,核桃自己能看见,确实好不少了——消肿了,也不那么红了。当时正好是第七天。

换药的时候,核桃说:“哎,你别说你这药挺好使啊。”

医生说:“我这是祖传的。”

“谁传的?”

“就我爸呗,我爷那辈就传下来的。”

“你爷那辈就专门收拾蛋厉害呀?”

“什么收拾蛋?这叫消炎,抹哪都行,哪有炎症哪都好使,专门消炎的。”

“哎,你这是好啊,挺好,往外卖得了呗。”

“卖什么卖?行了,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这两天别洗澡,尽量别沾水,手还是洗干净,睡觉之前洗洗手。”

“行,这没什么后遗症是不?不耽误那个吧?”

“不耽误。走吧。”

“那行,我去看看我哥们去。”

核桃还是天天那套流程,自己来的,让兄弟陪着也不好意思,消完炎就往住院部跑。

刚进王平河屋里,王平河正躺着睡觉。当天小黑没在,回文玩街酒店给王平河拿衣服去了。

核桃一进屋,正好王平河一翻身。

“呀,大哥过来了啊?”

“你睡你的吧,我在这儿坐会儿。谁买的水果?”

“早上欣姐过来了,给拿了点苹果,你吃自己拿。”

核桃剥了个橙子,忽然想起什么,说:“哎呀,我有的时候就琢磨,你说你欣姐也是的,就跟二肥搞对象多好啊。”

“哎呀,那咱们可别操心那事。你怎么样啊?不一个礼拜吗?我跟你算着日子呢,怎么样?好没?”

“基本上好了,多少的反正现在还有点发红,但是问题不大了。大夫说明天不用来了,给我开了三天的药,叫我回去自己上药就行。”

“行,那挺好。那我再眯一会儿,你愿意坐就在这屋坐会儿,你要不愿意坐你就走。”

“行,那我抽根烟,抽根烟我走,不耽误你休息吧?”

“不耽误,你自己拿,床头柜上就有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