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9岁的世界冠军、金球奖热门候选人,此刻坐在巴塞罗那的镜头前,说的不是奖杯和进球,而是他最怀念的,是马塔罗街区的面包店老板和屠夫。
2026年10月4日,西班牙《体育报》刊登了对巴萨球星拉明·亚马尔的深度采访。这位出身工人街区的天才少年说,在转入拉玛西亚基地内的配套中学后,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割裂:“老师、同学……和拉玛西亚的人我相处得很好,但我觉得自己不在应该待的地方。”
亚马尔身着巴萨球衣向看台上的观众挥手致意
这句话让很多人意外,却在亚马尔的成长轨迹里有迹可循——当一个孩子从工人阶级的移民社区,一脚踏进世界最顶级青训营的世界时,那种格格不入早已注定。
亚马尔的自述很直白:“我最开始是在格拉诺列尔斯上学,后来转到了拉玛西亚安排的那所中学,就是基地里的学校。第一年挺顺利,第二年就……我不习惯和那些与马塔罗不同、社会阶层也不一样的人一起上课。”
他所说的“马塔罗”,是巴塞罗那附近一个以移民群体为主的工人城市。他从小长大的罗卡丰达社区,邮编“08304”的后三位被他一再有进球时比作“304”——那是他的根。他的父母都是非洲移民,父亲来自摩洛哥,母亲来自赤道几内亚,一家人在这个街区安了家。
亚马尔从小就在街上踢球,在水泥地上和比他大的孩子们拼抢、传球、射门。6岁时,他被巴塞罗那球探发现。
亚马尔在比赛中带球摆脱对方防守球员
在罗卡丰达,学校是街区的延伸。“我原来上的学校里,能碰到街区里的人,能碰到面包店老板,也能碰到屠夫。”亚马尔说。上课的同学就是他街坊邻居的孩子,下课后踢球、打架、跑回家吃饭,周围的成年人会管他,也认识他。那是他的世界,他属于那里。
拉玛西亚基地里的那所中学,是另一个世界。拉玛西亚的原则很清楚:原则上只招收加泰罗尼亚地区的本地孩子,走读制为主,俱乐部为入选梯队的孩子支付每天往返训练场的出租车费用。孩子们放学后由俱乐部指定的出租车接到训练场,训练完再送回家。
这套体系运作得很好,但它默认的前提是:孩子有本地的父母、本地的家,放学后能回到自己熟悉的社区生活。
跨地区甚至跨国招生,只留给极少数顶级天才。这些孩子能出现在拉玛西亚,背后往往是一个家庭全方位的付出。
2026年9月的报道记录了一个真实的样本:14岁的大连少年李昊炎成为拉玛西亚46年来签约的首位中国本土球员,为了这份合同,家庭卖掉了大连的学区房,凑出四到五百万启动资金,父亲辞掉全职工作全程陪读,每年在西班牙的训练加生活开销压到15到20万人民币。
而拉玛西亚对学业的要求又极为严格——学习不能放下,甚至以学习不好、旷课不做作业就停训来强制孩子完成学业。在这里上学的孩子,要么是本地有资源的家庭,要么是付出了全家代价才挤进来的天才。他们和亚马尔有一个共同点:父母会为了他们的成长路径倾注巨大心血。
这才是那个教室里真实的分层——能坐进拉玛西亚中学教室的孩子,父母督促学业、规划人生路径,和他从前在罗卡丰达街区学校里见到的同龄人,处在完全不同的轨道上。
亚马尔没有掩饰那种不适感。他坦言自己“和课程脱节了,不太舒服,感觉不自在”。一个从马塔罗工人社区走出来的孩子,突然被放进一个同学家庭背景与他截然不同的环境——不是他不想融入,而是那个世界的规则、参照系、日常对话,都和他原来的生活对不上。
拉玛西亚的人对他很好,但“好”恰恰是最难消化的部分——它让你无法抱怨,只能自己消化那种不自在。
亚马尔后来选择了一条更干脆的路。2025年,他公开承认自己决定离开学校,专心投入职业生涯。这段求学经历最终以他中断学业画上句号。人们总说拉玛西亚给天赋一个平台,却少有人问,那个平台对来自底层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亚马尔这种世界级的天才,在球场上是拉玛西亚的骄傲;但在教室里,他只是个每天要面对同学、面对自己出身落差的少年。
亚马尔在赛场上神情专注望向球场一侧
这个19岁的年轻人用“304”这个数字回答了一切。每进一个球,他双手交叉比出“304”——那既是罗卡丰达社区邮编的后三位,也是他给全世界看的名片。他在世界杯的舞台上告诉全世界他来自哪里,比任何融入都更有力。他不需要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
亚马尔在赛场张开双臂奔跑庆祝进球
他带着那个世界,走到了世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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