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晚上,我俩洗完澡出来,我一抬眼,他那两条腿白得跟鸡蛋
我手里的吹风机停在半空,热风还对着耳朵吹。
梁叙站在浴室门口,穿着宽大的灰色T恤,头发湿得往下滴水。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下面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
我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刚洗完澡后微红的耳尖,而是他的腿。
从大腿根到脚踝,白得几乎没有一点杂色。
不是普通的白,是像刚剥开的鸡蛋,光滑、干净,在卧室的暖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我盯得太久,梁叙很快就察觉了。
“怎么了?”他问。
我赶紧关掉吹风机。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你的腿……”我指了一下,“怎么这么白?”
梁叙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问,又像每一次听见这句话,仍然会本能地紧张。
“天生的。”他说。
“天生的?”
“嗯,色素脱失,主要在腿上。小时候就这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发现他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脚趾也缩进了拖鞋里。
我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不太礼貌,赶紧别开脸。
“对不起,我不是嫌弃。”
“我知道。”
“就是第一次看见,没反应过来。”
“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却立刻拿起床尾的薄毯,盖住了自己的小腿。
那是我们正式同居的第一晚。
行李还堆在墙角,衣柜里一半挂着我的衣服,一半挂着他的衬衫。洗手台上有两个刚买的漱口杯,杯底还贴着没有撕干净的标签。
我原本以为,这一晚应该比以前任何一个晚上都更亲密。
可梁叙躺下后,身体一直靠在床边,和我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翻了个身,借着窗外的灯光看他。
他的腿被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像藏着什么不愿让我碰的秘密。
我和梁叙认识八个月。
他是公司楼下那家修表铺的老板,三十岁,话不多,做事却细致得过分。第一次见面,是我的旧手表停了,我拿去找他修。
他戴着一副很薄的银框眼镜,把表拆开,低头看了十几分钟,最后告诉我:“不是坏了,是电池没电。”
我当时觉得他一本正经得有点可爱。
后来我常常借着换电池、调表带的理由去找他。再后来,他会在我下班时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两杯热饮。
他一直穿长裤。
哪怕天气最热的时候,他也不穿短裤。
我问过他一次:“你不热吗?”
他看着我笑:“我腿不好看,怕吓到人。”
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直到同居第一晚,我才知道,他没有夸张。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我早。
我走进厨房时,他已经穿好了长裤,正在煎鸡蛋。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他动作很熟练,脚边还放着一双薄袜子。
“在家也穿袜子?”我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地板凉。”
明明地暖一直开着。
我没拆穿他。
吃早饭时,我夹起一块煎蛋,鬼使神差地说:“你腿真的很像鸡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梁叙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我,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很短,却让我觉得自己碰到了他心里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对不起。”我立刻说。
他把鸡蛋夹到我碗里:“没事,吃饭。”
可那天之后,他在家里也很少穿短裤了。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看见他刚洗完澡,正站在卧室里套长裤。他的动作很急,裤脚卡在膝盖处,怎么也拉不上去。
我站在门口,没敢出声。
他发现我后,立刻背过身。
“你回来了。”
“嗯。”
“饭在锅里,我还没来得及热。”
“梁叙。”我叫他。
他没动。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的腿会疼吗?”
他沉默了很久。
“有时候会痒,晒久了会不舒服,碰撞倒还好。”
“那为什么一直遮着?”
“因为别人会看。”
“别人看,你就要一直藏?”
他笑了一声,笑意很淡。
“你说得简单。”
我被他堵得没话说。
他把裤子整理好,走到床边坐下。
“我小时候腿上先是长了几块白斑,后来慢慢扩大。学校里有人叫我牛奶腿、墙皮腿,还有人说我像没涂匀的油漆。”
他说得平静,像那些事已经离他很远。
可他的手指一直攥着裤边。
“有一次体育课,老师让我们穿运动短裤。我不愿意,被同学堵在厕所里,非要看。我那天最后没去上课。”
我胸口发紧。
“后来呢?”
“后来我就习惯穿长裤了。别人问,我就说腿型不好看。这样他们笑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可你一直记着。”
“记着不代表还在意。”
他说完这句,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只是每次有人盯着看,我还是会想,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我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明显绷紧了身体。
我没有碰他,只抬头问:“那我呢?”
“什么?”
“我看你的时候,你也觉得我在笑你吗?”
梁叙没有回答。
我坐到他旁边,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第一晚我确实愣住了。”我说,“但不是因为觉得你难看。我只是没见过,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疼。”
他看着我:“那你后来为什么一直不问?”
“怕问错。”
“所以你每天偷偷看?”
我脸一下热了。
他竟然知道。
“我没有偷偷。”我小声反驳。
“你昨天晚上看了七次。”
“你数了?”
“睡不着。”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原本以为他会一直躲着,却没想到,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反而松了一点。
我问:“如果我想看看,你会拒绝吗?”
“会。”
回答得很快。
我心里一沉,却听他接着说:“不是因为你不能看,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我点点头。
“那我等你准备好。”
“你不嫌麻烦?”
“同居本来就麻烦。你会把袜子丢在沙发上,我会半夜起来喝水,谁也不比谁省心。”
梁叙低头笑了一下。
可第二天晚上,我们还是因为这件事吵了起来。
起因很小。
那天我买了两条家居短裤,回家后顺手把其中一条放到他床上。
“给你的。”我说。
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我不要。”
“天气这么热,你穿长裤不难受吗?”
“我说不要。”
他的声音比平时重。
我也被激出了脾气:“我只是给你买条裤子,又不是逼你上街。”
“可你就是在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逼我接受自己。”
这句话把我钉在原地。
梁叙抓起那条短裤,直接塞回购物袋里。
“你觉得我穿上它,走出去,别人看几眼,我还能笑着说没关系,就代表我勇敢了,是不是?”
“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每天都在暗示我。”
他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怒意。
“你希望我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我从来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正常人。”
他说完,转身要走。
我忽然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停住。
“装作看不见,装作你和别人一样,还是装作你的腿根本不存在?”
梁叙没有回头。
我咬了咬嘴唇,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不想把你变成什么样。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害怕别人看,就连在我面前都一直躲着。”
他慢慢转过身。
我继续说:“你可以不穿短裤,可以不让我碰,也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但这些选择应该是你自己做的,不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嫌弃。”
梁叙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别人觉得他的腿奇怪。
而是害怕我有一天也会说,和他在一起太累。
那晚他睡在客厅。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多,我听见外面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
我以为他在找东西,出去一看,他正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旧纸箱。
纸箱里全是长裤。
有些已经洗得发白,有些膝盖处磨出了毛边。
最下面压着一条短裤,颜色已经褪得很旧。
“这是我第一次买短裤。”他说。
我坐到他旁边。
“那时候我十八岁,觉得自己总不能一辈子穿长裤。买回来后,在房间里试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换回去了。”
“为什么没扔?”
“因为那天我妈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哪天我想穿,就穿。”
梁叙低头摸了摸那条短裤。
“她从来没逼过我。只是我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问:“你现在想穿吗?”
他摇头。
“现在还不想。”
“那就不穿。”
“你不会失望?”
“我为什么要失望?”
“因为你买了。”
“那我下次不乱买了。”
他抬头看我,忽然笑了。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条家居短裤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放到了自己的衣柜里。
没有穿。
但也没有扔。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留下它。
一个星期后,天气突然热起来。
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说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上门。屋里闷得像蒸笼,我坐在地上扇风,梁叙却还穿着长裤。
他的额头全是汗,脸色也不好看。
“你去换短裤吧。”我说。
他下意识拒绝:“不用。”
“你腿已经不舒服了。”
“我能忍。”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证明你能忍。”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把那条短裤放在他旁边。
“你可以只在家里穿。也可以穿上后觉得不舒服,再换回来。我不会给你打分。”
梁叙低头看着短裤,手指碰了碰布料。
过了很久,他拿起来,走进卧室。
我没有跟过去。
十分钟后,他站在门口。
两条腿仍然白得醒目,和深色短裤形成很强烈的对比。他的手紧紧抓着衣角,脸色有点僵。
我没有立刻说话。
他问:“很奇怪吗?”
“很显眼。”
梁叙的眼神暗了下来。
我接着说:“但显眼不等于难看。”
他站在那里,像在判断我是不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你先感受一下凉不凉快。”
他慢慢走过来坐下。
风扇吹过他的腿,他闭了闭眼,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确实凉快。”他说。
“那就穿着。”
“可要是下楼遇到邻居……”
“那就看他们一眼。你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笑。”
“如果他们问呢?”
“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说不方便。”
梁叙低头看我。
我握住他的手。
“你的腿属于你,不属于那些看热闹的人。”
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
晚上八点,他穿着那条短裤陪我下楼扔垃圾。
从电梯到楼下,不过两分钟。
可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正好站着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孩子的目光落在梁叙腿上,直直地看了过来。
女人赶紧拉了拉孩子:“别盯着别人看。”
梁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退回去。
可他没有。
他抬起头,和那孩子对视了一秒,然后牵住我的手,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后,他的手心全是汗。
我没有替他解释,也没有说“别在意”。
我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走到楼下,他把垃圾丢进桶里,站在原地喘气。
“我刚才差点回去。”他说。
“我知道。”
“但我不想每次都回去。”
我看着他:“那你今天已经做到了。”
“只是下楼扔垃圾。”
“对别人来说是扔垃圾,对你来说是把自己带到灯下面。”
梁叙低头笑了笑。
回家后,他没有立刻换回长裤。
他坐在沙发上,腿露在外面,第一次没有用毯子盖住。
我去冰箱拿水,回来时,他忽然叫住我。
“许棠。”
“嗯?”
“你第一晚看见我的腿,真的只是吓了一跳吗?”
我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还有一点心疼。”
他皱眉:“我不需要你心疼。”
“我知道。”我把水递给他,“所以我后来改成尊重你。”
他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
我坐到他旁边。
“但尊重不等于假装看不见。我会看见你的腿,也会看见你不想被盯着看的时候。你不用在我面前隐藏,也不用为了让我安心强行暴露。”
梁叙的眼睛慢慢湿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最怕别人说我勇敢。”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完,就觉得我应该什么都不怕了。”
我看着他。
“那你不用勇敢。”我说,“你可以害怕,但你还是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两个月后,我们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
梁叙提前问我:“如果有人问,我该怎么说?”
“按你想说的说。”
“如果我不想说?”
“我陪你离开。”
他想了想,穿上了那条短裤。
刚进门时,他明显很紧张,走路比平时慢。有人看了几眼,但没有人追问。后来朋友把蛋糕端出来,大家围在桌边唱歌,梁叙渐渐忘了自己的腿。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对我说:“其实今天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
“因为他们没看?”
“他们看了。”
“那为什么不糟?”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没有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
我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洗完澡出来,仍然穿着短裤。
我坐在床边吹头发,一抬眼,他正站在暖灯下。
那两条腿还是白得像鸡蛋。
可我这次没有停下吹风机,也没有惊讶地盯着他。
我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把头发吹干。”
梁叙走过来坐下,主动把腿伸到我面前。
“今天可以碰。”他说。
我关掉吹风机:“确定?”
“确定。”
我把手放在他的小腿上,掌心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
“感觉怎么样?”
“有点痒。”
我立刻收回手。
他却握住我的手腕,重新放回去。
“没事,慢一点就好。”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不是终于变得不在意了。
他只是终于不再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别人的目光评判。
而我也不需要把他的白腿变成一件值得解释的事情。
它就是他的一部分。
和他爱喝热牛奶、修表时不喜欢别人打扰、紧张时会捏手指一样,自然而然地存在着。
梁叙靠在我肩上,问:“你现在还觉得像鸡蛋吗?”
“觉得。”
“还敢说?”
“敢。”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腿,“但这是我家的鸡蛋。”
他愣了两秒,拿起枕头砸我。
我躲开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同居第一晚上,我一抬眼,看见他那两条白得跟鸡蛋一样的腿。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个秘密。
后来我才知道,我看见的不是秘密,而是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再躲藏的自己。
而他愿意让我看见,并不是因为他从此不害怕了。
只是因为在我这里,他终于可以一边害怕,一边留下。
以上文章是虚构剧情,请勿以现实关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