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底,天津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的看台上,有一张许多球迷都认识的脸——陈忠和。他头发乌黑,笑容平和,坐在赵蕊蕊、杨昊、宋妮娜、张娜、张萍、李珊等一众黄金一代弟子中间,一同观看2026年女排亚锦赛。从雅典领奖台到天津看台,22年倏忽而过,这些名字还在,只是身份全变了。如今的陈忠和年近七旬,旁人都说”不显老”,但操心的事,一点都没有少。
陈忠和1957年10月出生于福建省漳州市龙海区,父亲在厦门航运局跑船,家里四个孩子,他最小。13岁进入龙海体校练排球,1977年入选福建省排球队。1979年,他被选调进入中国国家女子排球队,担任陪练。排球对他而言,从来不只是一份职业,而是打从少年时代就扎进骨子里的东西。
陪练这件事,外人看起来不起眼,做起来却极不简单。陈忠和在国家队整整当了七年陪练,期间模仿过日本、古巴等世界强队主攻手的技术特点,每天反复重复单一枯燥的配合动作,用身体给队员提供最贴近实战的练兵质量。正是这七年,让他把中国女排的战术体系、球员特性和心理状态摸了个透,也为他日后担任主帅积攒了最扎实的本钱。1986年,他回到福建女排担任教练,带队获得全国女排甲级联赛第三名、第六届全运会冠军等成绩。
家庭这边,他的第一段婚姻进行得朴实而稳当。妻子王莉莉同是福建排球圈里的人,两人聚少离多,但王莉莉没有怨言,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女儿陈珑出生后,日子就这么平淡地往前走。可1992年,意外来得毫无预兆——王莉莉外出时,背包带不慎被火车卷入,当场遇难,留下三岁的陈珑和正在备战巴塞罗那奥运会的陈忠和。没来得及从悲痛中缓过来,他就把孩子托给漳州老家的父母和姐姐,又转身回到了训练场。
让他重新站稳脚跟的,是李东红。李东红曾是他执教过的福建女排运动员,比他小11岁。她的父母起初坚决反对,觉得女儿年轻,不该嫁给一个带孩子的二婚男人,但李东红铁了心要嫁。她走进这个破碎的家,没说多余的话,从照顾陈珑的起居开始,把每一件家务扛起来。陈珑深夜发高烧,是李东红背着孩子跑医院,守了一整夜。1995年,两人正式完婚;翌年,儿子陈翔出生。这段婚姻,是用时间和行动一点一点换回来的。
辅佐郎平期间,陈忠和积累了宝贵的执教经验。2001年2月,他正式接过中国女排帅印。外界对这个选择质疑不少,但他不急于辩解。2003年,他辅佐赵蕊蕊、冯坤等人,带领中国女排时隔17年重夺世界杯冠军;2004年雅典奥运会,中国队在决赛面对俄罗斯先失两局的不利局面下完成大逆转,时隔20年再度登顶奥运之巅。那一天,他被队员们高高举起,笑得极其烂漫。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女排摘得铜牌。2009年,他卸任主教练。
家里两件心事,一件是女儿,一件是儿子。陈珑幼年失母,在祖父母和姑姑的照料下长大,父女俩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与女儿的关系让陈忠和心怀愧疚。好在岁月在慢慢磨合。如今陈珑偶尔会带着孩子回福建看望父亲,陈珑也早已叫李东红一声”妈妈”——这是多年真心付出最好的回报。父女俩话不多,但能坐在一起吃顿饭,于陈忠和而言已算一种告慰。
儿子陈翔曾是厦门大学排球队的主攻手,大学毕业后留在福州工作,如今已经30岁,依然单身。陈忠和从三年前就开始托人给儿子介绍对象,动用自己的人脉四处牵线,可儿子态度坚定,根本不接招。一提婚事,父子俩就容易僵着。陈忠和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儿子的事是他眼下最放不下的心结。
放在2026年的中国,陈翔的情况不算个例。近年来全国结婚登记数量持续走低,大城市中年轻人晚婚乃至不婚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背后是住房成本高企、职业竞争加剧、个人价值观多元化等多重现实因素相互叠加的结果。国家层面已持续出台鼓励婚育的配套政策,各地也在积极跟进,但政策推力与年轻人的实际婚恋意愿之间,仍存在相当的落差。陈忠和担心的,不只是”儿子30岁还没成家”这件事本身,更是那种父辈与子辈在人生观上越来越难以坐下来好好谈的现实——这大概是今天无数中国家庭里都在上演的同一幕。
从赛场边指点江山的功勋教头,到菜市场里被老婆管着不能多吃荔枝的退休老头,陈忠和的晚年生活就像一杯清茶,表面平淡无奇,细品之后才发觉滋味悠长。69岁的他,把一辈子最好的年华交给了排球,在雅典逆转过俄罗斯,带出过一个黄金时代;到了晚年,坐在天津的看台上为一支平均年龄不足23岁的队伍鼓劲,同时为儿子的婚事憋着一口气发不出来。排球场上的逆转,靠战术和意志拼得出来;儿女自己选择的路,再有经验的父亲也代替不了。这大概就是最真实的人生注脚——没有谁的晚年是一张完整的答卷,陈忠和也不例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