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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全球股市走牛源于加息未超预期确认盈利韧性,中国降息未超预期且通缩下私人部门收缩,政策加码不足,需中央加杠杆、清欠、稳预期才能催生牛市。

正文

今年以来,全球权益市场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罕见的压力测试。三月,美伊战争打响,能源价格、运费与避险交易同步冲高。七月,韩国存储产业链又遭遇“风暴”,芯片周期、AI资本开支与亚洲出口链条被猛烈重估,韩国股市发生了一次1997东南亚金融危机级别的震荡。到了九月,美联储两年来第一次加息,全球金融市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按过去经验,地缘冲突叠加科技链地震叠加美元加息风暴,三重大冲击之下,足以让全球股市步入残酷的熊市。但现实却超出经验:美股在AI泡沫与美元危机论中屡创新高,日股在日元波动与企业治理改善中再度走强,欧股虽缺 growth 故事,却凭稳定、股息与算力设备回流站稳高位。多数市场已经从低谷里爬出来,已经不在乎战争,不在乎加息,也不在乎什么债务危机与泡沫崩溃论。

令人诧异又遗憾的,是中国股市。它没有从七月的创伤中真正走出,反而呈现出更阴冷的结构:指数看似有底,个股不断创新低;题材偶有脉冲,持续赚钱效应稀薄;权重股护盘时市场缩量,题材股活跃时波动放大。若用三个最朴素的牛市指标观察——交易量、赚钱效应、中低波动——结论并不乐观。

牛市的核心特征,是量能随价格上移温和放大,而不是只靠单日脉冲;是上涨家数、创新高家数、基金净值中位数与散户体感同时改善,而不是少数超级权重独舞;是波动中枢随趋势确认而下移,而非每次反弹都被剧烈兑现砸回。以此衡量,当前A股更接近“事实性熊市”,不是没有反弹,而是反弹缺少 broad participation;不是没有热点,而是热点无法沉淀为账户收益;不是波动太大,而是向上弹性不足、向下破位太顺。

更诡异的是利率与股市的背离。除中国外,主要经济体仍在加息或维持高利率更久,股市却走牛;中国利率屡创新低,国债收益率曲线整体下移,股市却牛不起来。经典教科书会说:降息利好估值,加息压制估值。若市场真是单线程机器,这一幕无法解释。

真正的原因我已经多次提示,加降息不一定是经济和股市走熊或牛的“因”,更多是“果”;只有当政策利率路径显著偏离既有预期,才会反向成为“因”。当前美日欧的加息与高利率,恰恰是对通胀、名义增长与企业盈利韧性的确认:物价上行抬高营收,薪资与服务价格托住需求,财政补贴与产业回流支撑资本开支。估值端虽然被贴现率压制,EPS端却在改善,盈利强劲足以覆盖估值折损。只要“加息但未超预期加息”,市场就会把坏消息翻译成好消息——翻译成“经济太热,所以央行不敢松;经济太热,所以企业还能赚钱”。

中国股市是同一逻辑,但反方向运行:降息,但没有超预期降息;宽松,但没有让私人部门相信资产负债表将扩张。通缩阶段的市场内生力量极弱,居民提前还贷,企业不愿资本开支,银行体系不缺流动性却缺合格借款人,财政与准财政若不能形成真实购买,货币就会在债券、票据与低风险资产里空转。此时政策最需要的不是口号式宽松,而是逆周期力度的战略前瞻,让市场看见中央与地方资产负债表敢于扩张,看见地产风险被有序隔离,看见拖欠账款被清偿,看见资本市场融资功能服从于投资功能。

遗憾的是,过去一年多,政策更像在吃“924”的老本。应急式表态有余,系统性加码不足;稳定市场的一揽子工具曾带来雷霆一击,但后续未能转化为持续的盈利预期与信用扩张。甚至在某些领域,补税、加费、追缴与罚没式整顿仍在推进;地方政府与国企体系庞大的应付账款,像隐形的紧缩装置,一边压占中小企业现金流,一边把私人部门的营收预期打成应收账款;化债强调安全与收缩,采取的是“紧缩式化债”而非“发展式化债”,债务没有消失,只是从隐性变显性、从私人变政府、从当期变远期。

更严重的是私人部门,富人在补税,穷人在还贷,中产在修复资产负债表。股市的筹码结构也在恶化,大型IPO与再融资不断加码,部分产业资本趁热减持,全社会风险偏好下移。水面上的利率在降,水面下的流动性在收;名义上的社融尚可,体感上的现金流偏紧。这样的组合,何来牛市?

有人会说,中国经济基本面并不差,出口有韧性,制造业升级明显,新能源车、造船、电力设备、部分AI应用与高端装备在全球份额提升;新质生产力、设备更新、消费品以旧换新、绿色转型都在推进。这些我都同意,也长期强调中国供应链的厚度。但资本市场不是表彰大会,它用真金白银投票,用连续成交定价“未来现金流的折现”。它可以原谅低增速,不能原谅低预期;可以容忍周期性亏损,不能容忍规则不稳定;可以接受估值贵,不能接受盈利下修与流动性抽离同时进行。尤其在一个通缩阴影未散的环境里,上市公司利润表对名义GDP极其敏感,价格弱,营收就弱;营收弱,费用刚性会吃掉利润;利润弱,再融资与减持压力就会刺穿估值底。

于是出现一个悖论:政策越强调“向新向优向好”,市场越要求看到可验证的牛市;而在熊市里自我标榜向好,恰恰显得没有说服力。唱响中国经济光明论,最好的评价指标不是形容词,而是牛市——是指数趋势、成交结构、居民财产性收入与企业股权融资功能的共同修复。

当然,牛市不等于疯牛,更不等于没有风险。恰恰要反对把牛市理解为无差别拉抬。真正可持续的牛市,需要四块基石:

其一,盈利基石。名义需求要回升,物价温和再通胀,GDP平减指数走出负区间,企业营收先于利润修复。这需要中央财政更积极,地方投资从“合规优先”回到“现金流优先”,把化债与发展统一起来:能形成资产与收入的债务,不应被一律视为原罪;不能形成现金流的僵尸负债,才应坚决出清。

其二,信用基石。清欠就是最大的微观刺激。地方政府、国企与平台对民企、中小供应商的应付账款,规模之大足以影响整个经济体的周转。建议把清欠纳入硬约束与公开考核,设立专项资金与债务置换通道,让应收账款变成真实现金流。

其三,制度基石。大型IPO与再融资节奏要服从市场承受能力,减持规则要与分红、回购、业绩承诺和破发约束强绑定;对违法违规要严,但对正常经营与历史形成的税负预期要稳,不能运动式补税,把企业家信心当作可反复挤出的海绵。

其四,预期基石。央行与财政要在政策沟通上形成“超预期但可置信”的组合。通缩时期,小幅降准降息只是止痛;真正改变预期的是可验证的需求投放,例如生育与教育减负、医疗养老安全网、城市更新与保障房收储、设备更新扩容、服务消费补贴、资本市场平准与长期资金入市。政策要有924那次的决断,但更要有924之后的耐心与体系化接力。

也要看到外部世界的另一面。美股新高背后,是AI资本开支、财政赤字与巨头回购共同堆出的集中度风险;日欧走强,也有估值修复与资金再配置的贡献。它们并非没有泡沫,只是当前盈利与通胀的组合还能解释泡沫。

中国则不同,我们不缺供给能力,不缺工程师红利,不缺基础设施,不缺储蓄;我们缺的是把储蓄转化为信心、把产能转化为订单、把订单转化为工资、把工资转化为消费与投资的循环。这个循环一旦重启,中国股市的估值并不贵,制造业升级的现金流并不差,居民资产的再配置空间也很大。怕就怕用治理通缩的方法制造通缩,用防止过热的态度处理冷启动,用短期合规目标牺牲中期预期资产。

因此,问题不是“为什么全球走牛,只有中国例外”,而是“中国为什么迟迟不愿用牛市来验证经济光明论”。全球走牛,是通胀经济体对加息未超预期的奖赏;中国疲弱,是通缩经济体对降息未超预期的惩罚。同一个政策利率符号,背后是完全相反的名义增长。若政策层真正相信经济向好向新向优,就应当拿出924时的政策自信,把信心当作最宝贵的宏观资产,用真金白银修复私人部门资产负债表:更大胆的中央加杠杆,更果断的处理清欠,更克制的一级市场抽水,更严格的减持约束,更稳定的税负预期,更积极的再通胀目标。让交易量回来,让赚钱效应扩散,让波动中枢下移;让指数站上牛市,让普通投资者的账户说话。到那时,不必高声唱响,光明论自会在每一根放量上攻的K线里,被市场自己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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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仅代表赵建院长个人学术观点,旨在交流与探讨。内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