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酒店水晶灯底下,郑丽红抱着男婴满场转,红鸡蛋塞进每位宾客手里。

二十八桌,一桌七万八。

谢若琳踩着细高跟去前台结账,收银员刘美惠刷过那张副卡,嘴角轻轻一挑。

“抱歉女士,这张副卡已被取消授权。”谢若琳又递出两张卡,机器照样滴滴响。

郑丽红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回头喊谢泽洋。

谢泽洋点开手机银行,页面弹出账户异常。

唐晓雨抱紧孩子,红包掉在地上。

酒店经理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主卡人已经取消全部附属卡授权。

徐水桃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银行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手边还有一份文件,比一百二十万账单更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徐水桃把账本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十八万六千四。

谢若琳那张副卡,一个月刷了十八万六千四。

买包、做美容、去三亚住五星级酒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她往下翻,又看到一笔五十万的支出,签批人是谢泽洋,用途写着“业务招待费”,收款方是彭刚名下的鑫达商贸。

徐水桃把这两页拍了照,存进手机加密文件夹。

她合上账本,起身去倒水。

厨房窗台上摆着谢念的奖状,三好学生,上学期刚拿的。

徐水桃盯着奖状看了一会儿,水杯接满了也没注意,热水溢出来烫了手背。

她嘶了一声,把杯子放下。

谢泽洋昨晚又没回家。

说是去省城谈合作,可她查过高速通行记录,他的车根本没出城。

徐水桃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

主卡在她名下,附属卡三张,谢泽洋一张,谢若琳一张,郑丽红一张。

谢若琳那张额度最高,单笔二十万。

她看着那笔十八万六千四的消费记录,心里算了算,这已经超过谢若琳自己说的“随便买点东西”。

徐水桃给谢泽洋发了条微信,问他在哪。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给谢若琳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很吵,像是在商场。

徐水桃问,若琳,你最近刷了不少钱。

谢若琳笑了一声,说嫂子,我哥知道的呀,都是一家人,你别那么小气。

徐水桃说,我不是小气,公司账上要周转。

谢若琳打断她,哎呀嫂子,我哥赚那么多,这点钱算什么。

电话挂了。

徐水桃攥着手机,指头有点发白。

她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自己这十五年。

从小饭馆到三家连锁酒店,她管账、管人、管进货,连谢泽洋的西装都是她熨的。

郑丽红六十大寿,她订了五桌酒席,郑丽红嫌便宜,当着亲戚面说,水桃啊,你嫁进谢家算是享福了。

徐水桃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她起身去了公司。

酒店后门有间监控室,平时只有保安老周在。

徐水桃说查一下消防通道的监控,上周有人反映楼道堆了杂物。

老周给她调了画面。

徐水桃一帧一帧地看,看到上周四凌晨两点,谢泽洋和唐晓雨从酒店公寓电梯出来。

唐晓雨穿着酒店制服,头发散着,谢泽洋的手搭在她腰上。

两个人进了地下车库,开走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徐水桃把这段视频录下来,拷进U盘。

她拔U盘的时候手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拔出来。

老周问,徐总,没事吧。

徐水桃说没事,转身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哭,只是站了一会儿,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谢念在写作业,抬头问她,妈你吃了吗。

徐水桃说吃了。

她其实没吃。

谢念说,爸刚才回来了,换了衣服又走了。

徐水桃问,他说什么了。

谢念摇头,没说什么,就问我成绩。

徐水桃坐到女儿旁边,看她写数学题。

谢念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突然说,妈,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徐水桃愣了一下,说怎么会。

谢念说,他从来没去开过我的家长会。

徐水桃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说,妈喜欢你就够了。

谢念低下头继续写题。

徐水桃看着女儿的后脑勺,心里那点犹豫一点点硬起来。

她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视频拷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她给何清璇发了条消息:何律师,明天有空吗,我想咨询点事。

发完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谢泽洋抱着六岁的谢念,郑丽红站在旁边笑,她自己站在最边上,笑得有点勉强。

徐水桃把相框扣过去,拿起手机翻到银行APP。

主卡下面三张副卡,每一笔消费她都看得见。

她点开谢若琳那张,把单笔限额从二十万调到了五万。

操作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锁了屏幕。

窗外下雨了,雨点敲在空调外机上,一下一下的。

徐水桃拉过被子躺下,没关灯。

02

何清璇的办公室在城东写字楼十二层,不大,堆满了卷宗。

徐水桃把账本复印件和U盘放在桌上,说,我想离婚。

何清璇没急着翻材料,先给她倒了杯温水。

徐水桃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没那么紧了。

何清璇这才打开账本,一页一页看。

看了十几分钟,她抬起头,问,你确定这些转账是转移资产。

徐水桃点头,彭刚是谢泽洋的合伙人,鑫达商贸是个空壳,注册地址是个居民楼。

何清璇在便签上记了几笔,又问,唐晓雨是谁。

徐水桃说,酒店前台,去年来的。

何清璇问,你怀疑孩子是谢泽洋的。

徐水桃说,郑丽红上个月在亲戚群里说漏了嘴,说谢家有后了。

她截图了。

何清璇放下笔,看着徐水桃。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徐水桃说,三个月前。

何清璇说,你忍了三个月。

徐水桃没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何清璇叹了口气,说,你手里这些证据够用了,但还差一样东西。

徐水桃问,什么。

何清璇说,公司股权结构。

你占四成,他占六成。

如果离婚,公司控制权在他手里,你只能分钱,分不到权。

徐水桃说,我知道。

何清璇说,所以你得等他先提离婚,然后以婚内过错和转移财产为由,申请财产保全,把公司账户冻了。

徐水桃抬起头,看着何清璇。

何清璇说,你怕不怕撕破脸。

徐水桃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她说,何律师,我十五年前嫁进谢家,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现在我怕什么。

何清璇点头,说,好,那你回去正常过日子,别让他看出来。

证据继续收,尤其是彭刚那条线。

徐水桃把材料收进包里,起身要走。

何清璇叫住她,徐姐,唐晓雨那边你查过没有。

徐水桃说,查了,她租的房子在城北,月租四千,谢泽洋付的。

何清璇说,你小心点,这种关系里女人往往知道得最多。

徐水桃说,我明白。

她出了写字楼,没直接回家,拐进一家药店买了盒验孕棒。

不是给自己用。

上周她在谢泽洋车里副驾驶座底下捡到一张药店小票,买的是叶酸和验孕棒。

她把小票拍了照,原件放回了原处。

徐水桃回到家,郑丽红正坐在客厅里嗑瓜子。

茶几上摆着一堆婴儿衣服,粉色蓝色都有。

郑丽红看见她,说,水桃,你过来看看,这是我给孙子准备的。

徐水桃站着没动,问,谁的孙子。

郑丽红脸色变了变,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水桃说,妈,泽洋在外面有人了,你不知道吗。

郑丽红把瓜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徐水桃说,唐晓雨,酒店前台,去年来的。

郑丽红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声音更高了。

你管好你自己,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管男人。

徐水桃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郑丽红在客厅里骂骂咧咧,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不清。

徐水桃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

谢泽洋发来一条微信,就四个字:晚上不回来。

她没回。

她打开银行APP,看到谢若琳那张副卡又刷了一笔,一万二,某品牌女装。

限额五万,还能刷。

徐水桃把手机放下,翻开谢念的作业本。

数学题做到第三页,有一道错了,她拿铅笔在旁边打了个小叉。

谢念推门进来,说,妈,奶奶又在骂人。

徐水桃说,别理她,写你的作业。

谢念坐到床边,说,妈,我们班同学说,她爸在外面有小孩了,她妈就离婚了。

徐水桃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谢念看着她,妈,你会离婚吗。

徐水桃转过身,看着女儿。

谢念的眼睛很亮,像她小时候。

徐水桃说,不管妈做什么决定,你都是妈的孩子。

谢念点头,说,我知道。

她拿起作业本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徐水桃坐在椅子上,听着客厅里郑丽红打电话的声音。

郑丽红在跟人说,我孙子满月的时候要办酒,起码二十桌。

徐水桃闭上眼睛,手放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彭刚,鑫达商贸,法人代表,注册资金十万,实缴零。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百日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谢泽洋提离婚那天,是个周三。

他难得回家吃晚饭,筷子还没放下就开了口。

水桃,我们过不下去了,离了吧。

谢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徐水桃看了女儿一眼,说,念念,你先回房间。

谢念不动,看着谢泽洋。

谢泽洋避开女儿的目光,说,大人说话,你先进去。

谢念放下碗,起身走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徐水桃这才看向谢泽洋,问,条件呢。

谢泽洋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过来。

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分你一半。

公司股权你转给我,另外你签个字,承认欠谢家两百万。

徐水桃拿过协议翻了两页,放在桌上。

她说,两百万的借条是假的。

谢泽洋说,妈手里有你签字的借条。

徐水桃笑了,那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签的。

谢泽洋脸色变了。

徐水桃说,谢泽洋,公司是我跟你一起做起来的,四成股权是我应得的。

谢泽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说,你一个管账的,懂什么经营。

徐水桃没接话。

她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条。

这一条写着,主卡人保留信用卡主卡及附属卡管理权。

谢泽洋说,那是我妈让加的,怕你以后乱花钱。

徐水桃说,好,我签。

谢泽洋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徐水桃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

签完她站起来,说,明天去办手续。

谢泽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徐水桃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郑丽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说什么她没听清。

她拿出手机,给何清璇发了三个字:签了。

何清璇秒回:明天办完手续,保全申请我递上去。

徐水桃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窗边。

楼下谢泽洋的车发动了,车灯扫过小区绿化带,很快消失在拐角。

她拉上窗帘,坐到床边。

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还扣着,她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十五年前的结婚纪念日。

她打开抽屉,把相框放进去,又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这三个月收集的所有证据,转账记录、监控截图、唐晓雨的租房合同、彭刚公司的工商信息。

她数了一遍,一共四十七页。

徐水桃把文件袋封好,放进包里。

然后她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先办离婚手续,再去银行调限额,然后等何清璇的保全申请批下来。

每一步都算好了。

她翻了个身,手碰到枕头底下谢念塞给她的一张纸条。

她摸黑打开,上面写着:妈,我支持你。

徐水桃把纸条攥在手里,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她和谢泽洋去了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盖章,递证。

谢泽洋拿了证转身就走,一句话没说。

徐水桃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他的车汇入早高峰车流。

她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银行客服。

你好,我要取消名下所有附属卡授权。

客服核对了她的身份信息,问,请问是全部取消吗。

徐水桃说,全部。

客服说,好的,已经为您操作,附属卡即刻失效。

另外提醒您,您主卡下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预授权已被冻结,请问是否需要处理。

徐水桃说,那笔预授权是哪里发起的。

客服查了一下,说是金鼎酒店,三天前发起的。

徐水桃挂了电话,站在路边。

三天前,正是郑丽红订百日宴的日子。

她打开银行APP,看到那笔预授权的详情,二十八桌,每桌七万八,合计一百二十万。

徐水桃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她给何清璇打电话,何律师,保全申请递了吗。

何清璇说,刚递上去,法院下午就能出裁定。

徐水桃说,好。

她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报了金鼎酒店的地址,又改了口,说,先去城北,唐晓雨住的那个小区。

04

唐晓雨住的小区在城北老工业区边上,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皮一块一块地掉。

徐水桃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看见唐晓雨提着塑料袋从菜市场回来,头发随便扎着,穿着宽大的T恤,肚子已经显了。

徐水桃没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唐晓雨上楼前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她。

徐水桃转身走了,拦车去了金鼎酒店。

酒店大堂很气派,水晶灯亮得晃眼。

徐水桃走到前台,问,郑丽红女士订的百日宴,二十八桌,是不是三天前下的预授权。

前台查了一下,说是的,预授权已经冻结。

徐水桃说,我是主卡人,这笔预授权我不确认。

前台叫来了经理。

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客气但警惕,问,您是。

徐水桃说,我叫徐水桃,主卡在我名下。

经理查了系统,确认了主卡人信息。

徐水桃说,这笔预授权我不确认,请你们取消。

经理面露难色,说,郑女士已经确认了菜单和酒水。

徐水桃说,那是她的事。

我再说一遍,我不确认这笔预授权。

经理犹豫了一下,说,我们需要和郑女士核实。

徐水桃说,随便,但钱我不会付。

她留下联系方式走了。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水晶灯,灯光晃得她眼睛疼。

徐水桃回到家,郑丽红正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很大。

什么,预授权取消了,凭什么。

她看见徐水桃进来,猛地挂了电话。

你干的。

徐水桃换了鞋,说,妈,你说什么。

郑丽红指着她,百日宴的预授权,是不是你取消的。

徐水桃说,我跟泽洋离婚了,副卡自然要取消。

郑丽红气得脸发白,你,你存心的。

徐水桃没理她,进了卧室。

郑丽红跟到门口,拍着门板骂。

徐水桃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何清璇发来消息:保全裁定下来了,谢泽洋公司账户和谢若琳名下账户全部冻结。

徐水桃回了一个字:好。

郑丽红还在门外骂,声音越来越高。

徐水桃站起来,拉开门。

郑丽红愣了一下。

徐水桃说,妈,百日宴的请柬发出去了吧。

郑丽红说,关你什么事。

徐水桃说,不关我事,就是提醒你一句,金鼎酒店不赊账。

郑丽红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她指着徐水桃,你等着。

徐水桃说,我等。

郑丽红摔门出去了。

徐水桃回到床边坐下,听见外面谢若琳的声音传进来。

谢若琳问郑丽红怎么了,郑丽红说徐水桃把副卡取消了。

谢若琳尖叫起来,那我明天买车的定金怎么办。

徐水桃听着,没什么表情。

她打开银行APP,谢若琳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停在今天下午,最后一笔是某车行的定金,五万。

限额正好五万。

徐水桃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晚上谢念回来,带回来一张数学竞赛奖状。

徐水桃把奖状贴在冰箱上,谢念站在旁边看,说,妈,爸今天来学校了。

徐水桃手一顿。

谢念说,他没进校门,就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走了。

徐水桃问,他跟你说话了吗。

谢念摇头。

徐水桃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说,吃饭吧。

饭桌上只有母女俩。

谢念吃了几口,忽然说,妈,奶奶是不是要办什么宴。

徐水桃说,嗯。

谢念说,我听她打电话说,要办二十八桌,一桌七万八。

徐水桃夹菜的筷子停了。

谢念看着她,妈,一桌七万八,是什么菜。

徐水桃说,不知道。

谢念低下头扒饭,没再问。

徐水桃看着女儿,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八桌,每桌七万八,合计两百一十八万四。

预授权只冻结了一百二十万,剩下九十八万四,郑丽红打算怎么付。

她放下筷子,给何清璇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郑丽红名下账户。

何清璇很快回复:郑丽红名下有两张存单,合计六十万,另外谢兴国退休金账户有二十来万。

加起来不到九十万。

徐水桃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谢念抬头问,妈,你怎么了。

徐水桃说,没事,吃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离婚手续办完第三天,徐水桃去银行办业务。

柜台的小姑娘敲了一会儿键盘,抬起头,徐女士,您名下所有附属卡已取消授权,主卡保留。

另外那笔一百二十万的预授权已经冻结,商户是金鼎酒店。

徐水桃说,我知道,不确认。

小姑娘说,好的,已经备注。

徐水桃签了字,起身要走,小姑娘又叫住她,徐女士,您主卡还有一笔消费提醒,今天上午十点,金鼎酒店发起了一笔新的预授权,金额九十八万四。

徐水桃站住了。

小姑娘说,不过这笔被系统拦截了,因为前一笔预授权未确认,系统自动风控了。

徐水桃问,商户那边知道吗。

小姑娘说,应该收到失败通知了。

徐水桃说了声谢谢,出了银行。

她站在台阶上,太阳有点刺眼。

她给何清璇打电话,何律师,郑丽红又发起了一笔预授权,九十八万四,被银行拦了。

何清璇说,她急了。

徐水桃说,她手里不到九十万,不够付全款。

何清璇说,所以她在赌,赌你会不会心软。

徐水桃笑了一声,说,我不会。

挂了电话,她拦车去了公司。

酒店门口停着谢泽洋的车,车身上落了层灰。

徐水桃从侧门进去,直接去了财务室。

会计小赵看见她,站起来,徐总。

徐水桃说,把上个月的流水打一份给我。

小赵犹豫了一下,说,谢总说最近账目不用给你看。

徐水桃说,我还没签字退出股东会,还是股东。

小赵低下头,打了一份流水递过来。

徐水桃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笔转出,收款方是鑫达商贸,金额八十五万,备注“货款”。

日期是昨天。

徐水桃拍了照,把流水还给小赵。

她走出财务室,在走廊里碰见谢泽洋。

谢泽洋脸色很难看,说,你来干什么。

徐水桃说,看看。

谢泽洋压低声音,徐水桃,你别太过分。

徐水桃看着他,谢泽洋,你昨天转给彭刚八十五万,是付什么货款。

谢泽洋脸色变了,你查我账。

徐水桃说,我是股东,有权查账。

谢泽洋说,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皮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很重。

徐水桃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走廊尽头是酒店大堂,水晶灯亮着,几个客人在前台办入住。

一切看起来照常。

徐水桃回到家,郑丽红不在。

谢若琳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卡被冻了,车行那边要扣定金。

郑丽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嘶嘶的杂音。

你先别急,我再想办法。

谢若琳说,想什么办法,徐水桃那个贱人。

徐水桃站在门口,谢若琳转头看见她,脸色变了变,挂了电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谢若琳先开口,嫂子。

徐水桃说,别叫我嫂子。

谢若琳咬了咬嘴唇,说,徐姐,你跟我哥的事,别牵扯我行吗。

徐水桃说,你的副卡在我名下,消费记录我全有。

谢若琳的脸白了。

徐水桃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何清璇发来一份邮件,是法院的保全裁定书。

谢泽洋名下公司账户、谢若琳名下账户、郑丽红名下两张存单,全部冻结。

徐水桃把裁定书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给何清璇回邮件:明天百日宴,你跟我一起去。

何清璇回复:几点。

徐水桃想了想,说,中午十一点半,开席前。

何清璇说,好。

徐水桃关了电脑,听见外面郑丽红回来了。

郑丽红的声音很急,跟谢若琳在客厅里说什么。

徐水桃听不太清,只听见几个词,“借钱”

“撑过去”

“不能丢人”。

她拉开窗帘,天已经黑了。

小区路灯亮着,几个老人在楼下遛弯。

徐水桃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她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那是她几年前买的,没怎么穿过。

她试了试,合身。

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又拿出那双黑色平底鞋。

明天要走不少路。

谢念推门进来,说,妈,奶奶在哭。

徐水桃说,让她哭。

谢念说,她说明天要去酒店。

谢念看着她,妈,你明天也去吗。

徐水桃说,去。

谢念说,我跟你一起去。

徐水桃摇头,你上学。

谢念说,明天周六。

徐水桃愣了一下,然后说,那行,你跟着我。

谢念点头,回自己房间了。

徐水桃坐在床边,看着椅背上的外套。

手机亮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谢若琳那张副卡又有一笔消费尝试,金额两万,被拒绝。

徐水桃把短信删了,躺下睡觉。

06

百日宴定在中午十二点开席,郑丽红十点就到了酒店。

她穿了一身暗红色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耳朵上戴着金耳环。

唐晓雨抱着孩子坐在休息室里,郑丽红进进出出地招呼亲友。

谢若琳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笑,嘴角有点僵。

谢泽洋站在签到台旁边,不停看手机。

十一点半,徐水桃到了。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平底鞋,谢念跟在她旁边。

酒店门口的迎宾牌上写着“谢府百日喜宴”,烫金大字,下面是郑丽红和谢泽洋的名字。

徐水桃看了一眼,没停步,直接进了大堂。

谢若琳看见她,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她挡在徐水桃面前,说,你来干什么。

徐水桃说,吃饭。

谢若琳说,没你的位子。

徐水桃没理她,绕过去往宴会厅走。

谢若琳追上来拉她胳膊,徐水桃甩开了。

宴会厅很大,二十八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桌上铺着红桌布,中间摆着鲜花。

郑丽红正站在主桌旁边跟人说话,看见徐水桃进来,脸色刷地白了。

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徐水桃,你别在今天闹事。

徐水桃说,妈,我来吃饭。

郑丽红说,你跟我儿子离婚了。

徐水桃说,离婚了也是谢念的妈。

谢念站在她旁边,叫了声奶奶。

郑丽红看了谢念一眼,没应声。

这时候唐晓雨抱着孩子从休息室出来,穿着粉色连衣裙,头发烫了卷。

她看见徐水桃,脚步顿了一下。

徐水桃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孩子裹在红色襁褓里,闭着眼。

郑丽红赶紧走过去,从唐晓雨手里接过孩子,转身对亲友们说,来来来,看看我们家小孙子。

宾客们围上去,有人塞红包,有人逗孩子。

徐水桃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谢念坐在她旁边。

服务员过来倒茶,徐水桃说谢谢。

她环顾四周,看见谢兴国坐在主桌旁边,低着头喝茶,一句话不说。

开席时间到了,郑丽红抱着孩子挨桌转,唐晓雨跟在后面。

谢若琳站在门口,不停看手机。

谢泽洋在主桌坐下,拿起酒杯又放下。

菜一道一道地上,龙虾、鲍鱼、燕窝。

徐水桃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喝茶。

谢念吃了两块排骨,小声说,妈,这个排骨没你做的好吃。

徐水桃笑了笑。

宴席过半,郑丽红抱着孩子回到主桌,把话筒递给谢泽洋。

谢泽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感谢各位亲友今天来参加我儿子的百日宴。

话没说完,谢若琳从门口快步走过来,脸色煞白。

她凑到谢泽洋耳边说了句什么。

谢泽洋的脸一下子沉了。

他放下话筒,跟着谢若琳往外走。

郑丽红问,怎么了。

谢泽洋没回答。

徐水桃端着茶杯,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过了一会儿,谢泽洋回来了,脸色铁青。

他走到郑丽红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郑丽红的手抖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差点滑下去。

她稳住孩子,转头看向徐水桃。

徐水桃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

郑丽红把孩子递给唐晓雨,快步走到徐水桃桌前。

徐水桃,你干的好事。

徐水桃说,怎么了。

郑丽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若琳结不了账,卡全刷不出来。

徐水桃说,哦。

郑丽红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徐水桃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何清璇从门口走进来,站到徐水桃旁边。

徐水桃说,妈,你先别急,看看这个。

郑丽红低头看文件,手开始抖。

那是一份法院保全裁定书,谢泽洋公司账户、谢若琳账户、郑丽红名下存单,全部冻结。

郑丽红抬头看着徐水桃,嘴唇哆嗦着,你,你。

徐水桃说,妈,百日宴的账单,一百二十万,你打算怎么付。

郑丽红说不出话。

谢若琳从门口跑进来,带着哭腔喊,妈,酒店说不付钱不让走。

宴会厅里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谢泽洋冲过来,抓住徐水桃的胳膊。

徐水桃,你撤诉,现在就撤。

徐水桃看着他,没动。

何清璇上前一步,说,谢先生,请你松手。

谢泽洋没松。

徐水桃说,谢泽洋,你转给彭刚的八十五万,我已经报警了。

谢泽洋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

唐晓雨抱着孩子站在主桌旁边,脸色惨白。

郑丽红突然身子一软,往地上倒。

谢兴国冲过来扶住她,喊着,丽红,丽红。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

徐水桃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

谢念跟在她后面,小跑着追上她。

妈,奶奶怎么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白。

徐水桃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

谢若琳那张副卡又有一笔消费尝试,金额五百,被拒绝。

徐水桃把手机放回口袋,拉着谢念走下台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酒店大堂里,郑丽红被扶到沙发上躺着,谢兴国在旁边给她扇风。

谢泽洋站在前台,跟经理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经理把账单推过来,二十八桌,每桌七万八,加上酒水和服务费,合计两百一十八万四。

谢泽洋看着那个数字,额头上全是汗。

谢若琳在旁边哭,说,我卡全被冻了,一分钱刷不出来。

谢泽洋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页面弹出一行红字:账户异常,请联系银行。

他连着试了三次,都是这行字。

经理说,谢先生,您看这账。

谢泽洋说,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每次都是说几句就挂了。

谢若琳凑过去问,怎么样。

谢泽洋摇头。

郑丽红在沙发上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找徐水桃。

谢泽洋说,妈,她走了。

郑丽红说,打电话叫她回来。

谢泽洋拨了徐水桃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拨,关机。

郑丽红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散了一半,旗袍上沾了茶水。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谢兴国拉住她。

丽红,别去了。

郑丽红甩开他,你放开。

她走到酒店门口,外面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郑丽红站在台阶上,看见徐水桃正拉着谢念往路边走。

她喊,徐水桃。

徐水桃站住了,回过头。

郑丽红快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响。

她走到徐水桃面前,喘着气,说,水桃,算妈求你,你把账先结了。

徐水桃看着她,没说话。

郑丽红又说,一百二十万,你先垫上,回头我让泽洋还你。

徐水桃说,妈,我跟谢泽洋离婚了,他的账跟我没关系。

郑丽红说,可公司有你一份。

徐水桃说,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你不知道吗。

郑丽红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抓住徐水桃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徐水桃,你不能这么绝情。

徐水桃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头。

妈,你办百日宴的时候,想过我吗。

徐水桃说,你给唐晓雨的儿子办百日宴,二十八桌,一桌七万八。

我女儿十四岁了,你给她办过一桌生日宴吗。

郑丽红的手松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徐水桃拉着谢念转身走了。

谢念回头看了一眼,郑丽红站在台阶上,旗袍皱巴巴的,头发乱着,像个不认识的人。

谢念转过头,问,妈,奶奶会不会有事。

徐水桃说,不会。

她拦了辆出租车,母女俩上了车。

徐水桃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出去一段路,她的手机响了。

是何清璇。

何清璇说,谢泽洋报警了,说酒店账单纠纷。

警察去了现场,正在协调。

徐水桃说,让他报。

何清璇说,彭刚那边我查了,昨天出境了,去的柬埔寨。

徐水桃沉默了几秒。

何清璇说,你别急,我联系了那边的律师。

挂了电话,她靠在座椅上。

谢念靠过来,头枕在她胳膊上。

徐水桃低头看女儿,谢念闭着眼,睫毛很长。

徐水桃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女儿身上。

出租车经过金鼎酒店门口,徐水桃看见门口还围着人。

郑丽红坐在台阶上,谢兴国蹲在旁边。

谢泽洋站在路边打电话,一只手叉着腰。

唐晓雨抱着孩子站在酒店旋转门里面,隔着玻璃往外看。

车开过去了。

徐水桃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回到家,谢念去写作业。

徐水桃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何清璇发来一份文件,是彭刚的出入境记录,昨天下午飞金边,同行人一栏写着唐晓雨的名字,但唐晓雨本人还在酒店。

徐水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给何清璇发了条消息:查一下唐晓雨和彭刚的关系。

何清璇回复:已经在查了,有消息告诉你。

徐水桃关了电脑,走到窗边。

天快黑了,小区里亮起了灯。

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个人,看不太清脸。

她拉上窗帘,没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