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3日,德国总理默茨一句话让欧洲人心里一紧。
“经济产出,已无法维持现在的福利。”
要知道,德国可是欧洲GDP第一,欧元区的顶梁柱,德车企全球一年能造出1500多万辆汽车的工业巨无霸。
2024年德国福利支出1.35万亿欧元,占了GDP的31.2%,同比还在涨。
1.35万亿欧元,是德国三个联邦州全年预算加起来的总和。
拿出来全部发福利,钱还不够用。
所以,默茨站出来说了那句话。
要搞清楚为什么会撑不住,我们先弄明白这个神话是怎么建起来的?
欧洲高福利,有三桶金
第一桶,是从外面抢来的。
从16世纪大航海时代开始,葡萄牙、西班牙的船队驶向美洲,英国、荷兰、法国随后跟上,开始了长达几百年的殖民扩张。
美洲的黄金白银,非洲的奴隶劳动力,亚洲的香料和纺织品,被一船一船运回欧洲。
仅1503年至1660年间,从美洲流入西班牙塞维利亚港的黄金就超过185吨,白银超过1.6万吨。
而这还只是经官方申报的数,私下藏匿的部分估计与此相当。
在这之前,欧洲贵金属极度匮乏。
美洲矿山打开之后,财富滚滚而来。
欧洲货币供应量在一两百年里暴增,银行业、保险业、贸易体系随之发育成形。
这批来自殖民掠夺的财富,是欧洲后来一切积累的起点,是第一桶金,也是最脏的一桶金。
西班牙拿了最多,但花法太豪横,金银进来又花出去,最后破了产。
英国、荷兰聪明一些,把这批财富留下来,转进了生产和贸易。
于是,第二桶金来了。
18世纪中叶,工业革命在英国率先点火。
蒸汽机,纺织机,铁路出现,工厂代替手工作坊,生产效率呈几何级数往上跳。
从殖民掠夺攒下的资本,此时找到了最好的出口:投进工厂,机器,铁路,一轮一轮放大。
殖民掠夺提供的是“快钱”,工业革命,则把这笔快钱转化成了几百年持续出产利润的“长钱”。
英国率先完成工业化,随后是法国、德国、比利时,欧洲形成了对全世界的技术垄断和制造业垄断。
那个年代,全球其他地方想买一台机器、一列火车、一艘蒸汽船只能找欧洲人,因为只有欧洲人会造。
技术垄断意味着什么?
欧洲人可以用自己生产的工业品,去换全世界的原材料和农产品,永远站在交换链条的有利一端。
这种先发优势在随后两个世纪里,慢慢固化成技术壁垒、专利体系和工业标准。
欧洲就靠着这套体系,收了将近两百年的“技术税”。
俾斯麦1883年,开始建社会保险制度的时候,德国工业已经如日中天。
税收充裕,财政宽松,建一套养老、医疗、失业保险完全拿得出来。
不是欧洲人天生慷慨,是他们有这个底气。
底气从哪里来,就是前面两桶金。
但1945年,两桶金被打掉了一大半。
二战结束欧洲一片废墟,城市被炸平,工厂成瓦砾,铁路桥梁全毁,一些地方连吃饭都成问题。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美国人送来了第三桶金。
马歇尔计划,1948年4月正式启动。
美国向欧洲16个国家输送援助,总金额超131亿美元。
131亿美元并非全部白给。
当时美国这么做不全是做好事,冷战压力让美国需要西欧站起来对抗苏联,但客观结果就是欧洲得到了一笔巨额启动资金。
从废墟里爬起来,重建工厂和市场。
马歇尔计划执行到最后一年,多数受援国的经济已经超过二战前水平,从废墟到超越。
从此,欧洲进入黄金三十年。
德国人叫莱茵奇迹,法国人叫辉煌三十年,意大利人也有自己的说法。
总之就是一个意思:
战后三十年,整个欧洲富得流油。
财政收入滚滚而来,开始互相竞争,比谁的福利政策更漂亮,选票跟着走。
养老金涨,医疗免费,失业救济发好几年,休假越来越长,工作时间越来越短。
老百姓高兴,年年投票支持,这套体系越建越大越建越重,一路狂奔!
谁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供养这台机器的燃料会开始不够用。燃料不够用,其实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悄悄来了几十年。
三重打击
最先亮红灯的,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
年轻人越来越少,老人越来越多。
1991年,德国65岁以上人口约1200万;到2023年已经涨到1889万,占总人口22%。
以前五个年轻人交养老金,供一个老人;
现在两点几个年轻人交,供一个老人;
再过二十年,可能两个人交,供一个老人甚至更多。
钱是工作的人交的,老人越多工作的人越少,这个靠比例支撑的系统,比例一旦失衡就开始漏。
漏了多少?
2025年,德国预算1210亿欧元填养老金窟窿,这约占财政预算的四分之一。
还预测到2050年缺口会翻一番。
然后,欧洲还遇上了第二重打击:债务压力逼近临界点。
约12个欧盟国家赤字率超3%,法国、比利时、西班牙等国超过4%。
德国2027年至2029年间,联邦财政预计将出现1720亿欧元的预算缺口。
这叫什么?
借钱发福利。
明天的债还今天的利息,再还明天的利息,雪球越滚越大。
更麻烦的是第三重:技术竞争力正在流失。
过去两百年,欧洲靠技术垄断收“技术税”,日子才过得非常宽松。
现在垄断,正在被中国的制造业、美国的科技公司一点一点冲破。
半导体、人工智能、新能源,欧洲要么跟不上,要么已经落后。
从英伦三岛到地中海沿岸,高福利制度,在经济放缓、人口老龄化和全球化冲击下,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会赚钱的时候,发多少福利都没问题;一旦赚钱少了,高额福利就是巨大的压力。
这三重压力合在一起,就是现在看到的:
德国说撑不住了,法国街头隔几年就因养老金改革而罢工,意大利债台高筑。
经济如果能高速增长,这些窟窿或许还能靠税收填。
但欧洲的经济,停了。
德国2023年GDP下滑0.3%,2024年再萎缩0.2%,连续两年负增长自2003年以来首次。
这就是结构性错配的完整面貌:
一边是福利支出的刚性扩张,每年必须涨,没法砍,砍了就罢工;
另一边是经济增长的长期乏力,GDP不涨甚至倒退,税收基础不增反减。
两条线朝反方向走迟早相交。
撑不住了,就要改。
法国2023年把退休年龄从62岁推迟到64岁,就两岁,全法大罢工。
马克龙不得不绕过议会投票强行签署通过,代价巨大。
德国想削减公民津贴,550万依赖公民津贴的人里,默茨表示其中很多人完全有工作能力却不去上班。
削减政策一出,工会和左翼团体立刻警告:
这会加剧不平等。
这就是欧洲高福利最难受的地方,改则民心不稳,不改则财政崩溃。
两条路都是死,只是死得快慢不同。
那么,还能撑多久?
我认为这个问题应该换个问法:它会以什么方式慢慢变小?
退休年龄会推迟,经合组织预测到2060年欧盟平均退休年龄接近67岁,部分国家到70岁。
医疗会增加自付比例,失业金期限会缩短,养老金替代率会下降。
这是慢慢退潮,就像一个曾经富裕的家庭,开始一点一点变卖家产,先卖不常用的再卖用得到的。
俾斯麦当年建这套制度,欧洲人的平均寿命是四五十岁,领几年养老金就走了,制度很轻松。
今天德国男性平均预期寿命78岁,女性83岁,退休后还能再领二十年养老金。
这是医学进步带来的奇迹,对养老金制度来说,算不过来。
殖民掠夺攒下了第一桶金,工业革命把这笔快钱转化成了几百年持续出产利润的“长钱”。
马歇尔计划续了命,黄金三十年把福利建到了天花板。
任何一套制度,都建立在一个关于未来的假设上。
欧洲高福利假设的是:年轻人口多,经济一直涨,财富从世界各地流来,日子会越过越好。
那个假设,现在一条一条地失效了。
以后的欧洲福利,大概率不会很快消失,但会越来越像一件缩了水的毛衣,形状还在,就是没以前那么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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