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2票赞成,813票反对。
10月4日,英格兰和威尔士绿党在布莱顿通过“犹太复国主义即种族主义”动议,支持在整个历史巴勒斯坦建立单一民主国家。
以色列强烈谴责,英国犹太组织指责其反犹,绿党内部也吵翻了。
这场风波最值得琢磨的,是一个自称反种族主义的政党,为什么把自己推到了被指歧视犹太人的位置?
一、票赢了,党却裂开了
先看票数:在这1835张赞成和反对票中,支持者占约55.7%,反对者占约44.3%。
动议过关了,但将近一半投票者不认可。这样的胜利,离全党形成共识还很远。
动议将犹太复国主义界定为一种民族国家主义政治项目,要求将其作为种族主义对待,同时重申支持巴勒斯坦人的自决权、难民回归、抵制与制裁,以及对以色列全面实施武器禁运。
争议最集中的,是支持在整个历史巴勒斯坦建立以耶路撒冷为首都的单一民主巴勒斯坦国家。
这已经触及以色列作为现有国家的存续,难怪批评者把它理解为要让以色列退出政治地图。
以色列外交部进而指责绿党为恐怖主义赋予合法性,认定其接受了哈马斯通过武装斗争消灭以色列的思想,并宣布禁止党魁扎克·波兰斯基入境。
政治动议刚落地,外交反击就到了。
对绿党而言,这张投票结果单同时成了一张需要长期支付的政治账单。
二、单一国家的理想,绕不开现实的难题
这场争议的底层逻辑,是两种解决巴以冲突的思路发生了碰撞。
两国方案主张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分别建国,彼此承认,通过谈判处理边界、安全和耶路撒冷等问题。
单一国家方案则希望在同一国家框架下,为不同族群提供平等权利。
后一种设想有它的吸引力:既然长期分割、占领和身份差别造成痛苦,能不能用共同公民身份打破这些壁垒?
但一句人人平等,距离一套能够运行的制度,隔着的可不只是一部宪法。
军队由谁指挥?两边的武装如何处理?难民回归和现有居民的财产权怎样协调?一方人数占优势时,另一方如何相信自己的安全和文化不会被多数票吞掉?
对巴勒斯坦人而言,最迫切的是结束占领、获得自由和政治权利。
对许多以色列犹太人而言,国家还承担着免遭迫害的安全保障功能。这两种诉求都具有现实分量,不能指望改个国名就自动和解。
我认为,单一国家可以讨论,但讨论者有责任回答转型怎么发生、双方如何同意、安全靠什么保障。
否则,台上讲的是共同生活,台下听到的可能是自己必须消失。
英国在2025年9月承认巴勒斯坦国时,明确把保护两国方案作为目的,强调安全的以色列与有生存能力的巴勒斯坦国并存。
绿党的选择,意味着它与英国政府现有的外交路线拉开了距离。
三、反歧视,必须经得起具体的人来检验
动议支持者的愤怒有明确背景。加沙战争造成的大量平民伤亡,以及巴勒斯坦人长期面对的占领和权利困境,推动了对以色列的强烈批评。
2024年7月,国际法院在咨询意见中认定,以色列对被占巴勒斯坦领土上的巴勒斯坦人实施的一系列限制构成系统性歧视,其在被占领土的持续存在具有非法性。
这些问题需要问责,也应当成为政策讨论的重点。
但从追究国家政策,走到给一个涉及历史、身份和自决的政治理念整体定性,影响就可能延伸到英国本地的犹太社群。
部分犹太人支持以色列存在,也反对以色列政府的战争和定居点政策。
对于这样的人,绿党怎样判断其立场?一个犹太成员参与某个社群机构,会不会因此遭到政治排斥?
大会否决了一个补充条款,该条款原本旨在防止成员因参与自称支持犹太复国主义的犹太会堂或其他社群机构而受到施压、限制或处分。
绿党随后表示,这类动议不会直接改变治理或纪律程序。
这就留下了一个需要处理的落差:党组织说不会处分,担忧者却想知道,自己的日常社群生活到底有没有明确保障。
我更关心这种具体问题。反歧视的口号喊得再响,也要让一个意见不同的普通成员安心参加活动。没有这个基础,所谓包容就很容易只剩台上的漂亮话。
犹太成员自身也有分歧。
绿党犹太成员组织在大会前的调查中,既发现了对亲巴勒斯坦立场的广泛支持,也发现了对这项动议的明显分裂。
身份相同,政治判断未必相
同,这恰恰要求政党保留讨论空间。
四、党魁要拉选票,也得处理党内信任
波兰斯基没有参加这次投票,他离开大会前往伦敦,为霍本和圣潘克拉斯补选竞选。
偏偏在需要争取更多选民的时候,党内争议追着他出了会场。
绿党当时在英国下议院650个席位中拥有5席。
对这样的政党来说,每一次补选都是扩大影响力的机会,也会把其政策放到更强的聚光灯下。
党内多位资深人物反对动议,5名议员中有4人公开拒绝支持。
大会多数与议会代表之间的分歧,已经摆到了桌面上。
波兰斯基本人是犹太人。他在10月5日回应说,必须区分反犹主义与对以色列国家的批评,并承诺不会因为成员所属的宗教或社群机构而排斥他们。
这个承诺很必要。接下来更难的,是把它落实到成员保护、政策解释和实际行为中。
我的判断是,绿党的政治风险在于:动议可能让部分支持者更热情,也可能让原本愿意听它讨论住房、公共服务和环境问题的选民,先开始怀疑它能不能公平对待不同群体。
会场里的掌声容易获得,选民的信任需要慢慢积累。
两者有时候并不按同一个方向走。
五、欧洲盟友的反对,点出了真正的分界
10月5日,欧洲绿党明确与这项动议拉开距离,重申支持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平等享有国家存续和自决权的两国方案,并要求英格兰和威尔士绿党领导层解释其正式政策。
这份回应很有分量:欧洲绿党同样严厉批评以色列政府,也支持对其实施制裁,却仍然反对这项动议。
这说明,声援巴勒斯坦与采用何种国家方案之间,存在需要认真讨论的政策选择。批评战争,也完全可以同时维护犹太人的安全与权利。
“犹太复国主义即种族主义”还有沉重的历史包袱。
联合国大会1975年曾通过相关认定,又在1991年撤销。绿党重新采用这一表述,自然会把旧有争议一并带回来。
在我看来,评价这次动议,最终要看它能否减少伤害、扩大公平,让双方普通人更接近有尊严的生活。
如果政治表达越来越激烈,制度答案却越来越模糊,真正需要保护的人就可能被挤到争论边缘。
绿党赢下了一次表决,但它能否证明自己的政策有助于和平,还有一场更难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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