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晚上,我俩洗完澡出来,我一抬眼,他那两条腿白得跟鸡蛋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我们把最后一只纸箱推到墙角,累得连晚饭都懒得做。
我洗完澡出来时,程砚正站在床边擦头发。
他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短裤,浴巾搭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顺着胸口滑进衣领。
我本来只是随意抬了下眼。
下一秒,视线就停在了他的腿上。
那两条腿白得发亮。
不是普通的不晒太阳,而是像剥了壳的鸡蛋,颜色均匀,皮肤细腻,膝盖以下几乎没有正常肤色。偏偏他的胳膊是小麦色,脚背和腿的颜色割裂得厉害,仿佛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我手里的毛巾慢慢垂了下去。
程砚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刻把浴巾往腿上盖。
动作快得像在遮住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我下意识说:“你的腿……”
他没有抬头。
“怎么了?”
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白得跟鸡蛋似的。”
空气突然安静。
刚才还带着热气的卧室,一下冷了下来。
程砚擦头发的动作停住,手指紧紧捏着浴巾边缘。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本来就白。”
我听出他语气不对,赶紧解释:“我不是嫌弃,我就是第一次看见,有点惊讶。”
“我知道。”
他把长裤从椅背上拿下来,转身进了浴室。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刚搬进新家的兴奋,像被人戳破了一个洞。
我和程砚交往八个月,今天才正式住到一起。
房子是我们一起租的,床单是我选的,窗帘是他装的。下午我们还因为衣柜谁占哪一边吵了几句,最后他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说我衣服多。
我以为今晚会和想象中一样亲密。
可他从浴室出来后,已经换上了长裤。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却把裤脚一直拉到脚踝,连睡觉都不肯露出一点皮肤。
我躺在床的左边,他躺在右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条不算宽的缝,却像隔着一整面墙。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煮面,程砚从卧室出来,穿的还是长裤。
“今天不是休息吗?”我问,“你不热?”
“不热。”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锅,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回了卧室。
我关掉火,跟了过去。
床边放着一个小木箱。昨晚他一直不让我碰,说里面是一些旧物。此刻箱子没盖严,里面露出几管药膏和一副弹力绷带。
程砚回头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你翻我东西?”
“没有,我只是看见了。”
“看见了就算翻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很重的防备。
我也有些委屈:“你到底在防我什么?我们现在住在一起,难道我连问都不能问?”
他沉默了片刻,把箱子盖上。
“不是不能问,是我不想说。”
“那你至少告诉我,是不是病?”
“不是。”
“会疼吗?”
“有时候。”
我盯着他:“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砚的下颌绷紧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在同情里跟我谈恋爱。”
这句话让我愣住。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看待我们的关系。
他坐在床沿,手掌压着那个木箱,低声说:“我以前交往过一个人。她第一次看见我的腿,盯了很久,然后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后来她每次碰我,都像在碰一件不确定会不会坏掉的东西。”
“她最后说,和我在一起太累。”
他说这些话时很平静,平静得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可我看见他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我想靠近他,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程砚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打开了木箱。
最上面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大概十几岁,坐在医院的轮椅上,双腿裸露在外。腿上的皮肤和现在一样苍白,但膝盖和小腿处布满不规则的浅色纹路。
男孩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
“这是我十四岁的时候。”他说,“那年我得了一场很严重的皮肤病,反复发炎,后来做了几次治疗。腿上的色素没了,皮肤也变得特别敏感。”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他母亲写的。
“今天终于能下床走三步了。”
“医生说以后不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程砚笑了笑,“其实我后来能走路,已经算很好了。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穿短裤。”
“因为别人会看?”
“因为我会先看见。”
我没听懂。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每次出门,我都知道别人会先看到那里。哪怕别人只是看了一眼,我也会想,他是不是觉得恶心,是不是觉得奇怪,是不是在猜我得了什么病。”
他停了一下。
“久了以后,我就不敢让别人看了。”
我心里忽然发紧。
昨晚我那句“白得跟鸡蛋似的”,在我这里是惊讶,在他那里,却可能是很多年里听过的无数次嘲笑。
我说:“对不起。”
程砚摇头:“你不用道歉。”
“要的。”
“孟遥,你只是第一次见到。”
“可我那句话让你难受了。”
他没有回答。
我坐到他旁边,隔着一点距离问:“我能看看吗?”
他身体明显僵住。
“现在?”
“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程砚最终没有掀起裤脚,只是说:“我不喜欢别人突然碰。”
“我记住了。”
“也不喜欢别人装作没看见。”
我点头:“那我以后会先问。”
他侧头看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觉得麻烦?”
“我觉得住在一起本来就麻烦。”我说,“你不喜欢热水,我就把淋浴温度调低。你不喜欢别人突然碰,我就先问。和你腿是什么颜色没关系。”
他低下头,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有没有敷衍。
那天之后,他还是穿长裤。
我没有逼他换,也没有再拿鸡蛋开玩笑。
只是生活中有些细节开始变化。
他洗澡时,我不再随便推门进去。买衣服时,我会问他要不要短裤,而不是自作主张买回来。晚上睡觉,他腿抽筋时,我也不直接伸手,只先开灯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一开始总说不用。
后来会说:“帮我把床头那管药拿过来。”
再后来,他会把药膏放在我这边的床头柜上。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让我参与。
可真正让他改变的,是搬进来的第十天。
那天天气闷热,家里的空调突然坏了。维修的人说要第二天才能来,屋里像蒸笼一样。
程砚坐在沙发上,长裤已经被汗浸湿,脸色很难看。
我看着他,问:“要不要换短裤?”
“不换。”
“你这样会更难受。”
“我说不换。”
他的语气比平时重,像被逼到了角落。
我没有再劝,转身去拿了两把扇子。
可半夜,他还是因为皮肤发紧醒了。
我听见他在客厅走动,打开门时,他正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裤脚卷到了小腿中间。
月光落在他的腿上,那些淡色的皮肤没有任何遮掩,显得脆弱又醒目。
他听见声音,立刻把裤脚放下来。
“吵醒你了?”
“没有。”
“回去睡吧。”
我靠在门边,没有走近。
“程砚。”
“嗯?”
“我能坐在这里吗?”
他背对着我,过了很久才说:“随便。”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窗外没有风,只有楼下机器偶尔发出的嗡鸣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我小时候最讨厌夏天。”他说,“别人穿短裤去玩,我只能穿长裤。有人问我是不是怕冷,我就说是。”
“后来呢?”
“后来他们给我起了很多外号。”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
我也没追问。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不露出来,就可以当作这件事不存在。”他说,“可我谈恋爱以后才发现,不可能。亲近的人迟早会看见。”
“所以你觉得我看见以后,会离开?”
“我觉得你会先说没事,过几天再慢慢后悔。”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确实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立刻习惯。”我说,“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他看向我。
“我不会假装没看见,也不会把你当成需要修好的东西。”
他眼神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的腿有它自己的样子。你可以不喜欢,我也不会逼你喜欢。但你不能因为别人曾经看你,就永远替他们惩罚自己。”
这次轮到他沉默。
过了很久,他问:“你觉得我很可怜吗?”
“我觉得你很辛苦。”
“这两个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说,“可怜是我站在外面替你下结论。辛苦是我知道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孟遥,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好看?”
我被问得愣住。
他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别人都这么说。说什么白得好看,像瓷器,像艺术品。可我知道他们其实是在绕开难看。”
我想了想,说:“那我不说好看。”
“嗯。”
“我说真实。”
他没有接话。
我站起来,把扇子调到最低档,放在他脚边。
“真实就是,你的腿颜色很特别,有些地方有纹路,有些地方皮肤很薄。真实就是你因为它受过伤,也真实就是它没有让你变成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
他说:“你这话听起来像在开会。”
“那我换一句。”
我看着他:“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腿长得正常。”
他终于笑了。
“这个更不像情话。”
“我本来就不擅长。”
那晚,他没有再把裤脚放下来。
第二天早上,空调还没修好,他穿着一条宽松短裤去楼下买早餐。
出门前,他在玄关站了很久。
我没有催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问:“真的不奇怪?”
“奇怪。”
他脸色一变。
我赶紧说:“我的意思是,很显眼。但显眼不代表不好。”
他盯着我。
我拉开门:“你可以害怕,但不能每次害怕都退回去。”
他站了几秒,终于走了出去。
楼下卖早餐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没有多问。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杯豆浆。
“给你的。”他说。
“你怎么没买茶叶蛋?”
他挑眉:“你是不是想找打?”
我笑了出来。
同居第一晚,我一抬眼,看见他那两条白得跟鸡蛋一样的腿。
那时我只看见了颜色。
后来我才知道,那颜色后面藏着病痛、羞耻,还有一个人小心翼翼维护了很多年的尊严。
再后来,程砚会在家里穿短裤,会在我面前擦药,会把腿伸过来问我:“这里是不是又干了?”
我也学会了不突然碰他,学会先问,学会在他想躲的时候给他留出位置。
有一次,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主动把裤脚往上拉了拉。
“现在还像鸡蛋吗?”他问。
我故意看了两秒。
“像。”
他拿枕头砸我。
我躲开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是我见过最不普通的鸡蛋。”
他被我气笑了。
笑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轻声说:“我以前很怕有人一直看。”
“我现在也会看。”
“你还说。”
“但我看的是你,不是缺陷。”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躺在床上。他没有用被子盖住腿,月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照出皮肤上细微的纹路。
我看着那些纹路,忽然明白,真正的亲密不是你把所有秘密都交出来,对方就必须立刻表现得毫不在意。
而是你交出一点,对方就认真接住一点。
不是强迫你习惯自己的伤,也不是替你把伤说成漂亮。
只是告诉你,你可以带着它生活,也可以被人喜欢。
同居第一晚,他那两条腿白得跟鸡蛋。
同居以后,我再看见它们,想到的却不再是鸡蛋。
我想到的是,他终于肯在我面前把自己放松下来。
也想到我们这间不大的房子里,终于多了一个不用躲藏的人。
以上文章是虚构剧情,请勿以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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