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皓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北京首钢园外，拿着手机给骂自己的人拍照取证。
10月6日，WTT中国大满贯赛事期间，中国乒乓球队男队主教练王皓在选手通道遭到部分极端观众起哄辱骂。
有人高喊着“王皓下课”、“林诗栋上一单”等华语，王皓随后拍照取证并向警方求助。
第二天中国乒协发布声明，称部分极端球迷长期对国家队教练员、运动员实施辱骂、造谣和人身攻击，并表示将推动建立赛场禁入名单制度。
禁入名单这件事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一个人买了门票，不代表他就获得了辱骂别人、跟踪别人、骚扰别人甚至侵犯别人隐私的权利。
竞技比赛本身就有输赢，比赛可以输，排兵布阵可以讨论，教练可以批评。
可一旦从讨论变成辱骂，从质疑变成骚扰，从网上发泄变成线下围堵，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乒协这一次愿意动手治理我没有任何意见。
我有意见的是另一件事，中国乒乓球的饭圈化究竟是从谁开始的？
普通球迷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了恶臭的饭圈粉丝的？这件事乒协的责任才是最大的。
02
为什么会有饭圈化？因为官方自己下场炒CP了。
这些年国乒越来越习惯于用明星化、人物化、组合化的方式传播竞技体育。
王楚钦和孙颖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莎头组合”这个称呼是谁发明的？
是国家体育总局，是新华社等官方体育媒体，是他们这些年都长期使用才培养出了大量的莎头粉丝。
2024年巴黎奥运会期间，官方报道大量围绕“莎头组合”展开。
到了2026年亚运会，新华社依然直接使用“莎头组合”称呼王楚钦和孙颖莎组合。
当一个竞技组合被长期高频传播之后，部分粉丝会自然地把竞技关系进一步翻译成人物关系，把搭档变成偶像，把比赛变成连续剧。
你反复把两个人放在一起讲，反复制造组合记忆，反复强调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陪伴和故事。
流量当然会越来越集中，这是官方想要的。
可流量集中的地方，就会出现资源竞争，就会出现粉丝的争斗。
谁该上一单，谁不该上一单，谁抢了谁的资源，谁影响了谁的职业生涯。
国家队内部正常的竞争和排兵布阵，被翻译成“哥哥姐姐被打压”。
一场再普通的输赢，都能被解读成“内部有人使绊子”。
流量能卖票、能上热搜、能抬商业价值的时候，这叫“热爱”，叫“国球人气高涨”。
等流量开始辱骂教练、围攻队友了，同一批人在声明里就成了所谓的“极端球迷”。
乒协和部分媒体的责任也切得很利索，可责任最大的就是他们自己。
说到底这就是长期区别宣传带来的反噬。
如果当初对所有运动员一视同仁，用同样的力度去讲比赛、讲技术、讲整支队伍，饭圈根本没有这么大的生长空间。
2026年亚运会混双决赛，林诗栋/蒯曼4比0战胜王楚钦/孙颖莎，夺得冠军。
这本来就是竞技体育最普通的一幕，今天你能赢，明天自然别人也能赢。
可在饭圈的逻辑里，这件事就成为了林诗栋/蒯曼抢夺莎头组合的资源了。
于是王皓这位教练就成了靶子，这才有了10月6日场馆外的那一幕。
03
所谓的饭圈化，这些人是今天才开始发疯的吗？
并不是，他们已经疯了好几年了。
从2023年开始，樊振东被人一路跟踪，对方摸清房间号后从酒店前台拿到房卡，多次趁他外出进入房间。
2024年3月，樊振东公开表示身份证号被恶意传播，有人借此查到他名下的手机号，去骚扰辱骂正在使用号码的家人。
同年巴黎奥运会女单决赛，陈梦为中国队卫冕。
这是属于中国乒乓球选手的奥运金牌，可现场却是一边倒的拉踩声。
公开画面里还有人做出侮辱性手势，为什么？因为陈梦赢了自家偶像，所以她赢了也输了。
到今年2026年亚运会，林诗栋拿冠军被喝倒彩，周启豪被针对，连张本智和、松岛辉空这些外国选手也没能幸免。
那时候乒协在做什么？
2024年8月说要“依法收集证据、追究责任”，2025年2月乒羽中心再次表态要“严厉打击”。
声明没少发，可落地的东西几乎看不到。
奥运会决赛现场坐着不少领导，看台上对其他中国乒乓球选手喝倒彩的声音难道真听不见？
骂其他运动员可以拖，骂其他冠军可以拖，骂到自家教练头上就不能拖了？
难道樊振东不是自己人？林诗栋不是自己人？陈梦不是自己人？为什么他们等不到对饭圈的处理？
04
再说回这个制度本身。
禁入名单的作用很明确：不让某些人进场馆。
我完全支持乒协建立赛场禁入名单。
但是一个禁入名单最多解决一部分人进入赛场之后的秩序问题。
它管不了有人在网上造谣，管不了有人给运动员打骚扰电话。
更管不了网络上的人肉、围攻和所谓“对家大战”。
真正应该治理的从来不只是一扇体育馆的门。
真正该治理的是那套把运动员不断明星化、把竞技不断流量化、把正常竞争不断饭圈化的传播机制。
真正应该反思的不是观众，而是乒协自己。
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极端球迷？还不是你自己培养出来的吗？
别一边享受饭圈带来的热闹，一边把饭圈失控后的所有代价都塞给“极端球迷”。
国球的荣耀，从来不属于某一两个人，而属于一代代在这张球台前流过汗的所有运动员和教练员。
乒协在声明里也说，要建设“理性、文明、包容”的乒乓文化。
这话说得对，但是这份理性和包容最该先从官方自己的宣传口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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