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的北京首钢园,周启豪把球拍往空中一抛,全场炸了。
不是因为他赢了张本智和。是因为他赢得太干净了。11比9、11比8、11比9,三局,零封,全程没有给对手任何翻盘的缝隙。
29岁的周启豪面对世界排名第三的张本智和,在自己职业生涯此前两次交手全部落败的情况下,交出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关键分表演。看台上,中国乒协主席王励勤、总教练秦志戬、男队主教练王皓同时起身鼓掌——这个画面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先把背景摆一摆,不然你可能感受不到这场胜利的分量。WTT中国大满贯开赛前,WTT世界乒联于9月30日官方宣布,王楚钦和林诗栋因伤退出本届赛事,两人的正赛席位由资格赛幸运落败者递补。这意味着国乒男单在主场作战的情况下,直接失去了世界排名最高的两名选手。紧接着,国乒男单含资格赛共14人出战,打到16强阶段,只剩周启豪和19岁的温瑞博两个人。14进2,这个数字不用任何修饰,它本身就是国乒男单当下竞争力最直白的注脚。
周启豪的晋级之路也不轻松。前两轮他先后战胜郭勇和向鹏,其中对阵向鹏的国乒德比,他是在0比2落后的绝境下连扳三局完成逆转的。而张本智和那边,虽然贵为3号种子,前两轮的含金量却让人大跌眼镜——首轮让2追3逆转格罗特,次轮对阵朴康贤,在2比0领先的情况下被拖入决胜局,靠挽救赛点才惊险过关。
两个人都是咬着牙爬到16强的,但外界普遍认为张本智和的绝对实力仍然占优,毕竟今年两次交手,多哈冠军赛张本智和3比1拿下,澳门冠军赛更是4比1带走,周启豪在这两场比赛中几乎没有找到有效的破解办法。但这一次,周启豪变了。
第一局,张本智和进入状态更快,一度把比分带到9比7。说实话,看到这个比分的时候,不少球迷心里应该都咯噔了一下——前两次输球,周启豪就是在关键分的处理上被张本智和压制的。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7比9落后,周启豪连得4分,先是一板反拉直接得分,接着抓住张本智和的失误拿到局点,最后用发球抢攻兑现,11比9完成逆转。赛后周启豪自己说,第一局7比9追回来之后,后面两局心态和压力都好很多。这话反过来理解就是,如果第一局没追回来,后面会打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好。
第二局的剧本几乎是第一局的翻版。张本智和5比2开局,周启豪连拿5分反超到7比5,之后一路压制到10比7拿到局点。张本追回一分后,场外教练徐辉提醒周启豪叫暂停,目的就是不打乱节奏、继续施压。
暂停回来张本智和发球抢攻出界,周启豪11比8再下一城。第三局最能说明问题。张本智和靠发球抢攻取得7比3的领先,这是全场他领先幅度最大的一次。换了以前,周启豪可能就此崩掉。但他一分一分往回追,追到6比8逼出张本叫暂停,随后又在7比9落后时连拿两分追到9平,最后反拉拿赛点、发球造成张本接发失误,11比9锁定胜局。三局比赛,周启豪全部是在落后的局面下完成逆转的。这不是运气,这是关键分执行力的质变。
赛后周启豪的回应很平静,平静到几乎让人忘了他刚刚完成了一场职业生涯级别的突破。他说:“今天张本智和发挥没那么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自己的发挥比较正常,他比前两次发挥差。
大满贯每场比赛都很难,还是做好准备去拼。”他还专门提到了现场球迷:“在主场作战,我被现场球迷的热情感染,非常想赢下比赛,感谢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情绪宣泄,就是一个29岁的老将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之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打得正常”。
张本智和那边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赛后他垂头丧气地承认:“他今天比我更坚定,关键分我没有处理好,三局都输在最后,是我自己的问题。”他还补了一句:“我赛前刚打完一场五局,身体有些反应,但这不是借口。
我太想赢,反而打得很紧,进攻没有打出来。”这些话听起来很诚恳,但放在他赛前的那些发言面前,反差实在太大了。来到北京之前,张本智和接受了日本媒体《Rallys》的专访,原话是“我的目标是抱着中国大满贯结束后,世界第一就是我的这种心态参赛”。
首轮战胜格罗特之后,他又公开放话要夺冠、要登顶世界第一。结果呢?止步16强,三局关键分一个都没拿下来。更巧的是,他口中的“朋友兼对手”松岛辉空,本届赛事前刚刚登顶世界第一,而且已经顺利进入八强,张本智和反而成了被甩在身后的那个人。
日本媒体这次的批评一点没留情面。日本媒体《日视新闻》的报道措辞非常直接:世界排名第三的张本智和0比3惨败世界排名第17的周启豪,止步北京大满贯16强,这是一场完败,三局都处于被动,关键分1分都拿不下。
另一家日媒则把矛头指向了张本智和的赛前心态,指出他赛前放出夺冠豪言,却没有做好面对困难的准备,这场失利更多是他自己的问题。日媒还翻出了旧账——就在不久前的名古屋亚运会,张本智和赛前高调宣布要包揽男团、男单、男双三枚金牌,最终只拿到男团一金,男单和男双都没能走到最后。这种“说了大话又接不住”的模式,正在成为他职业生涯一个绕不开的标签。
但对周启豪来说,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复仇”两个字。国乒男单在本届赛事中14人出战仅2人进16强,这个数字背后是一个更宏观的现实——梁靖崑早早出局,陈垣宇、黄友政、薛飞等一批当打之年的选手都没能走远,男单的竞争力确实在肉眼可见地下滑。周启豪这场3比0,帮国乒男单留住了在本土大满贯争冠的希望。他下一轮将对阵艾利克斯·勒布伦和张禹珍之间的胜者,无论对手是谁,都不会比张本智和好打。但至少在今天,周启豪证明了一件事:排名可以说明过去,但站在球台前的那一刻,关键分上的胆量和执行力,才是决定胜负的东西。
张本智和说要回去好好总结。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而周启豪说的是“做好准备去拼”。同样一句话,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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