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陈默二十八岁那年，相亲相到第十个，终于碰上了硬茬。
那天他出门前我还特意叮嘱，穿那件深蓝衬衫，别老穿格子衫，显得不重视，
他嘴上答应着，皮鞋却擦得潦草，一看就是应付差事，
我也没多想，反正前九回都黄了，不差这一回。
结果不到一小时，电话就来了，
陈默压着嗓子说，妈，你知道这女的是谁吗？周小雨，
初中坐我后排那个，天天拿铅笔戳我后背那个。
我愣了一下。周小雨这名字我记得，当年开家长会，她妈跟我坐一排，
俩人对视一眼都假装看手机，
那姑娘厉害，后来听说学了金融，没想到兜兜转转，坐到了我儿子对面。
我劝他客气点，都多少年了。陈默说，她先不客气的。
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哟，这不是当年往我文具盒里放橡皮虫的陈默吗”，
第二句就是“你敢娶我肯定不会让你好过”。
我心想，这亲怕是相不成了。
晚上陈默回来，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我问他咋样，他说那丫头后来又补了一句，你要真敢娶我，
我就天天让你跪键盘，还是那种没有ESC键的，
我说那你咋回的。他说，我告诉她，你敢嫁我，
我就在你银行门口拉横幅，写“周小雨初中抄我数学作业”。
我差点笑出声，又憋回去了。心想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幼稚，八成没戏了。
结果第二天他又去了。
我说你不是说不去吗，他说去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她觉得我怕她。
回来之后说，俩人吵了一路，从咖啡馆吵到地铁站，
从地铁站吵到她家楼下，
最后她甩了一句，有本事明天去民政局，谁不去谁孙子。陈默说，去就去，谁怕谁。
我以为他说气话。结果第三天早上，他真出门了，还穿的深蓝衬衫。
我问他去哪，他说民政局。我问他带户口本干啥，他说妈你别管了。
我不放心，偷偷跟去了。
民政局门口，周小雨已经在那了，白色连衣裙，手里也攥着户口本，
俩人一见面就开吵。她说你洗碗拖地倒垃圾，工资上交，零花钱按周发放，
他说行啊，那你每天做饭，不许点外卖，不许买包，过年回我家，
她说凭什么回你家，今年轮也轮到我家了，
他说那各回各家？她说那结什么婚。
旁边保安都看愣了，以为俩人要打起来。
吵着吵着，周小雨突然不说话了，
她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问你当年为什么往我文具盒里放虫子，
陈默说，因为你先把我作业本扔垃圾桶的，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说。他说我说了，你不信。
周小雨眼圈突然红了。那你后来为什么转学。
陈默说，我爸工作调动。她说我以为你躲我，
陈默挠了挠头，说我躲你干嘛，我还给你写过信，你一封没回。她说我没收到。
俩人站在民政局台阶上，一个红着眼，一个挠着头，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小雨把户口本往他怀里一摔，问你到底娶不娶，
陈默接住户口本，嘟囔了一句，娶就娶，谁怕谁。
我躲在树后面，看着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民政局大门，
嘴里还在吵婚后谁管钱、孩子跟谁姓，
工作人员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问了三遍你们确定是来结婚的。
他们吵着吵着，把证领了。
晚上陈默给我打电话，说妈，证领了。
我问他，那你们还吵吗。他说吵啊，正吵今晚吃火锅还是烧烤呢，
我挂了电话，心想，这大概就是冤家吧。绕了一大圈，还是绕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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