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日本一档专题电视节目,把这次永住政策调整背后没说透的矛盾,直接摆到了台面上。推动政策收紧的国会议员说出一句很直白的理由:现在日本缺人,需要外国劳动力补位;可再过些年,AI和机器人普及,很多岗位被替代,人力缺口就没这么大了。
但如果这些外籍劳动者已经拿到永住资格,到时候就算不需要这么多人,日本也没有合理理由让他们离开。所以现在就要提前设卡,把准入门槛提上来。
这番话没有任何修饰,却把日本当下最拧巴的处境完全摊开了。
如今走在日本街头,从便利店收银、餐饮店后厨,到建筑工地、物流仓库,再到养老院的护理现场,到处都能看到外国劳动者的身影。少子老龄化的持续加深,让很多基础刚需岗位早就离不开外籍劳动力的支撑。但恰恰在全社会都喊“缺人”的时候,日本针对外国人长期居留的政策,却在明显往回收。
10月1日正式落地的新版永住审查指南,最核心的变化就是把“独立维持生计”的要求,从模糊的原则变成了明确的硬线:家庭年收入原则上要达到日本家庭平均收入以上,换算成月收入约47.9万日元。到明年4月,还会新增养老金相关要求,申请人未来预计可领取的养老金,要达到相当于连续缴纳30年厚生年金的水平。
日本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随着在日外国人数持续增加,部分民众对社会保障、税负公平性的担忧不断上升,希望通过更清晰的规则,让外国人居留政策运行得更有秩序。但节目里的多方讨论,很快就触碰到了这个规则里最矛盾的部分。
经济学家柿埜真吾直接点出了收入标准的现实问题:如果要求外籍申请人的家庭收入超过日本全国平均水平,那意味着大约六成日本本土家庭自己都达不到这个标准。难道这六成日本人,都不算具备独立维持生计的能力吗?不少长期关注外国人权益的业内人士也提到,过去日本的永住审查其实已经非常严格,虽然没有明文标注具体收入数字,但行业内普遍默认年收入达不到300万至350万日元,申请通过的概率就很低,再加上健康保险、住民税、年金等20多项材料的审核,流程本身已经足够繁琐,这次进一步拉高门槛的必要性,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公开说明。
更现实的冲突在于,日本现在最缺人的行业,恰恰大多是收入水平不高的行业。护理、建筑、农业这些刚需岗位,现在大半靠外国劳动者撑着,可这些行业的普遍收入,根本很难摸到“家庭平均收入”这条线。最后很可能出现一个尴尬的局面:日本一边到处招人填补劳动力缺口,一边告诉这些长期在一线干活的外籍劳动者,你的收入还不够资格在这里长期扎根。
节目里的讨论没有走向非黑即白的对立。有人提到,近年客观上在日外国人的刑事逮捕人数并没有出现暴增,但社交媒体上集中传播的个别违规案例,让八成日本民众都产生了“体感治安变差”的感受,这种普遍的不安,也是政策收紧的民意基础之一。但也有人指出,不能只靠拉高门槛来回避问题,如果真的希望外籍劳动者长期融入社会,政府本该投入更多资源搭建免费或低门槛的日语教育、社会规则普及体系,而不是单纯用收入线把人拦在外面。
节目里最后留下的那个疑问,至今还没有答案:当日本一边喊着缺人,一边不断抬高长期居留的门槛,那些本来愿意在这里工作、纳税、扎根的外国人,会不会慢慢把日本从自己的长期目的地清单里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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