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心里,萧克的军衔是很可惜的,毕竟他担任过红二方面军副总指挥、八路军120师副师长、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第四野战军参谋长,这些职务都非常重要,尤其是120师副师长。
当年八路军三个师的正副六位师长,其余五人都是元帅,可他连大将都不是,仅为上将,看起来似有不公。
但事实上,组织并非区别对待,就说抗战时期,中央都给过这六位师长独当一面的机会,萧克获得的“种子部队”还是三位副师长里最多的。
然而,其他五人都做出了成绩,唯独萧克的冀热察后来被撤销了,在总结失利时还遭到上级批评:“军事上控制这块地区两年以上,但党的工作与群众工作,都没有打下最低基础”。
为何会出现如此反常的情况呢?究其原因,跟萧克的识人、用人有很大关系,刚开始整军就自断了臂膀。
1939年2月,中央鉴于冀东大暴动展现出的群众基础,决心深入发展平津一带,因此成立冀热察挺进军,由萧克担任司令员兼政委,不久又兼冀热察军政委员会书记,党政军一肩挑,这是莫大的信任与重视。
在部队方面,组织也给予了很大支持,挺进军编制下有高志远冀东抗联、宋时轮支队、邓华支队,共8000余人、7000余枪,抗战初期能有这配置,称得上兵强马壮。比起聂荣臻在晋察冀、徐向前在冀南要好得多。
为了能让他尽快打开局面,中央又给他调了多名干部,像曾任河北省委书记的马辉之,协助做地方工作;曾任红30军军长的程世才,协助坐镇司令部指挥。
并且中央给予了萧克很大的自主权,军政委员会领导班子以他的意见为主,冀热察地区也是名义上归晋察冀代管,实际是直接听中央命令。
当初组织对于根据地的开辟都采取一个原则,先给编制、给种子部队,只要能实际发挥得好,一切条件都能落到实处。放在萧克身上来讲,只要能顺利把冀热察开辟并稳固住,那他的地位大概率不会低于聂荣臻。
可是,他刚抵达平西,就做了两件对大局无益的事。
一是挑选军政委员会成员,当年的各级军政委员会通常由司令员、政委、政治部主任、参谋长及次一级的主要负责人组成,人数在5人左右。
后来冀热察军政委员会共有五人,司令员兼政委萧克是一个,政治部主任伍晋南是一个,次一级的主要负责人宋时轮、邓华各一个,还有一个是冀热察区党委书记马辉之。参谋长程世才以及另一位次一级主要负责人高志远都未列入内。
就当初的情况而言,其实程世才和高志远都比伍晋南要更合适。挺进敌后发展,指挥作战非常重要,程世才得徐帅亲手指导,军事能力毋庸置疑。
高志远则是冀东本土人士,早在1933年就拉起武装抗日,后又单枪匹马刺杀过汉奸刘佐周,在当地很有威望。如果把他吸纳进入军政委员会,对刚刚经历过大撤退的冀东抗联来说,会是一个极大的鼓励,有利于稳定人心。
但萧克选的是伍晋南。伍晋南从红28军开始就一直跟随宋时轮转战,还担任过宋支队政治部主任,资历和威望并不算特别突出。
萧克选择他,一来确实是缺政工干部,萧克兼任的政委更多是挂名,实际的军队思想工作还需有人抓;二来伍晋南对萧克很支持,军政委员会五个人,萧克能争取到马辉之和伍晋南,那无论什么决策,都能三比二,少数服从多数。
可有时候权力太大也并非好事,萧克不久后处决高志远就非常欠考虑,军政委员会里的宋时轮、邓华联名反对也没用。
说起来高志远的事也是争议颇大,他是冀东暴动以及冀东抗联的重要领导,当初日寇反扑,他曾当众承诺过:“只是暂时撤往平西整训,等明年春天还打回来,如不回来对不起冀东的父老兄弟。”
而到了1939年开春,部队迟迟没有动静,冀东抗联的指战员就坐不住了,纷纷向高志远请求打回去。
高志远也是希望能重返冀东的,就找到了萧克申请出兵,结果遭到拒绝。
客观来讲,当初的实际情况也不适合向冀东进军,彼时日寇打下了广州,准备将重心北移,确保其交通枢纽的安全。
且萧克初来乍到,有人就说要走,看起来似有给拆台之嫌。萧克麾下的三支武装,没有一支是嫡系,他稳定好了军政委员会,正欲在平西开展整军,自然不愿大行调动之事。
高志远见组织程序走不通,又思乡心切,就想到别处去获取点经费,争取自行返回。但是,他找了一圈后,找来了大麻烦,秘书陈飞举报他想要叛变投敌。
关于此事,萧克在回忆录里有记述:“高志远是靠办民团起家的有武装的地主,冀东暴动失败后,高部与宋、邓部队撤到平西整训,高志远对平西八路军心怀不满,想脱离挺进军,撤出平西。
为达到目的,他正与日本人秘密谈判,又与北伐时期被国民革命军消灭的北洋军阀吴佩孚联络(此时吴氏正准备出山组织伪军),阴谋叛变投敌...
在掌握了证据之后,就把他逮捕,召开公审大会,由公诉人杨春甫提出公诉,地下党员陈飞等人提供证据,高志远供认不讳。审理完毕,根据当时国民党的法律以汉奸罪论处,执行死刑”。
这个理由是无比牵强的,因为我们从历史可以得知,吴佩孚就是因为不愿意配合日本人被害死的,高志远谈何投靠他去勾结日本人?不仅我们现在知道,当时也有很多人反对。
宋时轮和邓华在冀东暴动中跟高志远并肩作战过,熟悉对方为人,就提议:可以带回延安学习,老高在冀东的名望太高了,要想在冀东开展抗日武装斗争,非他不可!
高志远的入党介绍人王仲华也据理力争:“允许有怀疑,也允许审查,但绝不可动杀念!”但是正如前面所说,萧克在军政委员会有着绝对权威,三票对两票,最终高志远还是被杀掉了。
此举堪称自断臂膀,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冀东抗联瞬间跑掉一大半,萧克原先倚靠的三支武装,只剩下宋、邓支队还有战斗力。而宋、邓之前力劝无果,跟萧克也生了芥蒂。
宋、邓当时还有个想法,认为眼下部队情况如此,挺进军的领导体制应是“一正二副”,即萧克出任司令员兼政委,宋时轮担任副司令员,邓华担任副政委。本来就只有他俩带了部队,这个观点也合情合理。
但萧克没有批准,他觉得自己是副师长,宋、邓原先是团级干部,如果将二人升到只低自己半级的职务,有破格提拔之嫌,应按组织程序来做。
邓华性格沉稳,没当面说什么,宋时轮脾气火爆,多次提意见,搞得萧克后来也不爽,翻出冀东撤退时的旧账要追究宋时轮的责任,双方越闹越大,以致于闹出了“板城事件”。
这“板城事件”,简单来说就是萧克叫宋时轮去板城村开会,准备让程世才接管宋支队。但由于双方已经互不信任,宋时轮担心自己也会遇到高志远那样的处置,就带着部队去开会,还让人在村口架起机枪。
在会场,两人破口大骂,都拔出手枪喊着“老子毙了你”,旁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二人拖住,最后宋时轮带着部队离开挺进军。而邓华感觉留下来也没有多大意义,不久也脱离挺进军。
到这一步,萧克手里的三支武装已经所剩无几,三个能打的老红军也只剩一个程世才。但萧克还是没有重用程世才,冀热察军政委员会明明有缺额,宁可空着,也没让程世才顶替。
1940年,萧克还把原二分校训练部部长徐德操调到冀热察挺进军担任参谋长,这让程世才自感无趣,先是申请去平北,受到压力,后来干脆就离开挺进军。
所以,组织并非没有给萧克机会,只是他识人、用人存在着问题,邓华、宋时轮、高志远、程世才四个战将,一个都没能留下来。1942年,冀热察挺进军番号撤销,并入晋察冀。后来晋察冀对冀热察的工作做出过总结:
“三年来,平西根据地的建设,缺乏对平西情况的透彻了解,没有详细与系统的调查工作,因而缺乏精细的计划与坚持根据地的长期打算。房涞涿平原产粮多,是平西的仓库,平西在军事上控制这块地区两年以上,但党的工作与群众工作,都没有打下最低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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