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烨,又因为“公式相声”,这几年一次次冲上热搜。
可真正走进剧场看他的人,却越来越少。
一个自称“要用数学公式拯救相声”的博士,一个敢在电视镜头前当众怒怼相声前辈的年轻创作者,一个被无数人骂“哗众取宠”、却又对自己理念死磕到底的人——这几个标签,拼起来,就是李宏烨。
很多人只在综艺片段里见过他:说话带着一点刻意的腔调,眼神坚定甚至有点倔,面对专业评委不卑不亢,甚至有点“顶撞”。
可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你会发现,这个所谓“公式相声”的故事,并不是从争吵开始,而是从一个成绩忽高忽低的熊孩子、一本相声磁带、一个理工男的执念,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真正的转折,是他把相声搬上了数学黑板,说:“笑,是可以被计算的。”
这句话,既是他走红的起点,也是他走向冷场的开端。
从天桥到春晚:老相声人的那套“规矩”
先把视角拉远一点。
在李宏烨“公式相声”之前,相声这门传统艺术,早就有一整套自己的“技术体系”和“行业规矩”。
清末民初,北京天桥边上,拿块门板一架,地上一摆就开说,早期的相声就是这么生长出来的。后来,残套相声、单口、对口、群口一步步发展,侯宝林、马三立、刘宝瑞等一代代艺术家,把这些天桥上的“玩艺儿”,一点点打磨成剧场里的艺术形式。
相声行里有一套几乎所有演员都要掌握的基本理论和专业术语:三翻四抖、铺垫、倒装、捧逗分工、贯口、添声加趣……这些听起来有点拗口的“行话”,其实是老前辈们用一辈子的经验,总结出来的技法和规律。
比如“三翻四抖”,说白了就是:
一个包袱不能一说到底,而是要通过多次翻转、反差,把信息一点点抖开,让观众的期待和落差不断交替,最后笑点才能扎实落地。
又比如“捧逗分工”,不是谁都能随便“互怼”,捧哏该托、该接、该扶,逗哏该立人物、设包袱、抖机智,这里面有非常精细的“工序”。
这些东西,过去不在书里,也很少写成理论,更多靠师徒口传心授、台上摔打积累。
所以,对传统相声演员来说,这一套专业术语不是玄乎其玄的“黑话”,而是对老前辈的尊重,是他们认定的“行业基本盘”。
在这样的语境下,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这些“老一套”都是“错误的”,我要用一个公式来重构相声。
可想而知,会掀起多大的反弹。
从顽皮少年到理工博士:一个和相声“不搭界”的成长轨迹
把镜头拉近,回到李宏烨的成长过程。
很多报道都提到,他小时候学习成绩特别不稳定,考好了能拔尖,考砸了也能跌到谷底。他父亲是老师,对他的管理算严格,但只要忙起来管不过来,他就跟邻居小孩到处疯玩,打打闹闹,学习常常被甩到一边。
如果从这些碎片往回看,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典型的“不安分”的孩子。
但有一个特点很关键——他的理科成绩始终比较突出,数学、理化这些科目,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拉回来。
后来,他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
专业却跟艺术八竿子打不着——材料科学。
这一步,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
李宏烨不是“科班相声演员”,也不是艺术院校出身,他的主修轨道,是标准的理工科道路。
相声,对他来说,一直是“兴趣项”,而不是“主业”。
在交大读书期间,他加入了学校的相声社团,经常在校园里演出。这段经历,在一些校友的口述和公开资料中都有印证:
他是那种很爱“琢磨结构”的人,写段子不满足于照搬传统文本,而是喜欢改编、重构、试验不同节奏和包袱方式。
从兴趣到执念,往往只差一个场景——他站在台上,听到一阵笑声,就开始想:“为什么他们在这个点笑,而不是在另一个点?”
这,就是后来“公式相声”的原点。
博士毕业后,他原本可以走另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路:进科研机构、搞材料研究、或者进企业做技术。
但他没有。他转身把全部精力都砸进了相声剧社的筹办和运营。
这一点,在公开资料和媒体报道里都是真实的——他创办了相声剧社,把自己“理工+相声”的组合变成一条真正的职业道路。
也正是因为交大念及旧情,长期把校园里的千人礼堂租给他做演出,他才有了几年的相对稳定的舞台。
说白了,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是一个只在网络上“抡嘴”的人了,而是用实实在在的演出场次,来检验自己的思路。
然而,真正让他冲出校园圈的,不是演出,而是一套看起来“很大胆”的公式。
“人的笑点是可以被公式计算的”:公式相声是怎么来的?
“公式相声”这个说法,很多人是从综艺节目里第一次听到的。
李宏烨的原话核心意思是:
人的笑点,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与表演者设计包袱的时间间隔、包袱的大小、内容类型、现场环境、语言风格等多种因素有关;
只要持续搜集这些因素对应的观众反应数据,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导出一个“公式”,用来指导创作,相声段子就能像产品一样“批量生产”。
在一些采访和他的公开发言里,他提到过类似的逻辑:
他会把每一个笑点当作一个“实验结果”,记录观众的反应幅度、笑声持续时间、不同位置的效果差异;
然后,把这些信息抽象成一个“模型”,希望能找到一套规则,让创作“更高效、更稳定”。
简单理解,就是把“经验”强行上升成“理论模型”,而且是偏理工式的模型——用公式表达,用数据验证。
以他的说法,任何人在掌握这套公式后,都可以快速创作出大量相声内容,甚至能精准预测:
观众应该在什么位置笑,在什么位置被“教育”,在什么位置安静听故事。
如果只是把这当作一个创作方法或工具,还算好理解。
问题在于,他不只是说“这是我的一种尝试”,而是往往直接把传统技法否定掉,甚至当众评价那些相声术语是“错误的”“过时的”,把自己这套公式说成是“救相声于水火”的方案。
这一点,在多档节目现场里都有视频记录——面对相声前辈提问,他会用近乎挑衅的语气回答:
你们那套三翻四抖是错的,我这套公式才是对的。
传统相声演员听到这种话,很难不炸。
从礼堂到地下室:一次肉眼可见的“退场”
公式提出来了,争议也起来了。
但任何理念,最后都要回到一个现实问题:有人买票吗?
疫情之前,在交大学校礼堂里,他的演出场次还算密集,每次能坐进几百人,有的是学生,有的是校友,也有一些被媒体报道吸引来的观众。
疫情之后,剧场演出整体受到了严重影响,这不只是他个人的问题。
但对他来说,打击明显更直接——据多方公开信息和采访内容显示,当他准备恢复演出时,被校方通知不能再使用千人礼堂,只能转去图书馆地下室的一个三百人空间。
场地一小,象征意义就变了。
从“千人礼堂”的舞台,退到了“地下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空间变化,而是一种隐性的“降级”。
更现实的是:即便是只能容纳三百人的地下室,来看的观众也不足一百人,其中还包括工作人员、校方人员、演职人员和他的亲友。
换句话说,真正的“陌生观众”,可能只剩几十个。
这组具体的画面,在一些报道和观众分享中反复出现:
一个自称可以“每天创作多段相声”的公式设计者,在现场,却越来越难收到真正的笑声和掌声。
对于一个靠现场演出活着的剧社来说,这就是最直观的信号——市场不买账。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很多人简化成一句话:他“飘了”。
但如果拆开来看,原因远比这复杂。
偏离文化底蕴:不继承就谈颠覆,代价很高
很多观众对他最直接的不适感,来自于他完全不肯承认传统的价值。
在公开的视频里,我们看到,他骂相声里的“三翻四抖”“贯口”等为“错误”“老掉牙”,甚至不止一次在节目里强调:
传统相声不过是“经验”,而他这个“公式”才是科学。
这里面有个明显的错位:
传统相声的那些技法,不是只有“老艺术家”在用,当前很多年轻相声演员也在用,而且在全国各地都有扎实的观众基础。
他们不是不创新,而是在传统根基上做改编、新编,把老包袱装进新语境。
观众可能说得不清楚什么叫“三翻四抖”,但他们能分得清什么是“好笑却不低俗”,什么是“有包袱但不空洞”。
这种鉴别力,不靠公式,是一点点看、一点点累积出来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一个理工科出身的创作者,如果站出来说:
你们这一套都错了,我这才是对的,而且我不需要向老前辈学习。
从行业生态来说,这是极具破坏性的。
不是说年轻人不能质疑传统,而是质疑之前要有扎实的理解和充分的作品说服力。
李宏烨的问题在于:他的作品数量和质量,并不足以支撑他对整门艺术的“推翻式评价”。
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既没有在传统圈子里站稳脚,又没有在大众观众那边形成足够强的作品记忆。
观众看到的,更多是一段段争论片段,而不是一整台让人记住的相声专场。
营销杀鸡取卵:只有“怒怼”这一招,迟早会透支
如果单独抽出他的营销方式来分析,就会发现另一个明显问题:
他的出圈方式几乎只有一种——制造冲突。
参加地方台和中央电视台的语言类节目时,他习惯用高姿态应对评委,对相声界的知名人士、前辈们,话里话外充满“我更懂”的意思。
遇到可以引发话题的点,他会主动抬高声量,甚至不惜当场吵起来。
从流量角度看,这确实有效。
在短视频平台上,只要有“现场怒怼”“当众反驳前辈”“质疑整个行业”的片段,就容易被剪出来二次传播,吸引大量围观。
但问题在于,他几乎只会这一招。
长期以来,他的曝光点高度集中在“冲突”和“负面情绪”上,而不是作品质量或幽默表达上。
观众在一个又一个节目里,看他重复同一种高傲、愤怒的表达方式,看久了,审美疲劳很快就到来。
在这样的信息环境下,哪怕只有几个片段,观众的被动重复收看率非常高。
当同一个人、用同一种姿势、说同一类“否定全行业”的话,一遍又一遍出现在各种视频里,大家很自然就会陷入一个判断:
这个人是在认真搞创作,还是只想靠争议维持曝光?
观众的反感,往往不是在第一次争吵时产生的,而是在第N次看到类似场景时,慢慢积累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当观众有了足够的时间和信息,他们会开始反向给他贴标签:
“求骂求关注”“蹭热点”“为了营销故意对着干”……
这些标签,一旦被大范围接受,就会覆盖掉他原本想营造的形象——什么公式、什么拯救相声,在公众心中,统统变成了一种“表演姿态”。
从那一刻起,他和观众之间的共鸣,就断了。
一个可以学的点:他是真的“很坚持”
说到这里,很多人会觉得,这只是一场彻底失败的“自我包装”。
但如果只看到失败,就少了一层现实感。
有一点,必须承认:
在坚持度这件事上,他确实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
从材料学博士,到放弃专业投身相声剧社;从在校园相声社团尝试,到公开提出“公式相声”;从一次次在舞台上遭遇冷场,到争议声中继续排练、写段子、演出——
不管外界声音多刺耳,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那套理念。
这不是简单的“固执”,而是一种在巨大反对声中,仍愿意扛着自己选择走下去的意志。
至少在这一点上,很多人是做不到的——大多数人在被全网骂一两轮之后,可能就彻底收手,换条路走了。
你可以不同意他的公式,可以质疑他的营销方式,可以看不惯他的态度,但他对自己路的那份执着,是客观存在的。
也正因为这份执着,才让整个事件有了这么多值得反思的维度。
这份坚持,对普通人也有现实意义:
当你在选择一条非主流道路时,注定有很多质疑声,能不能扛住,往往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只是,坚持并不等于正确,更不等于成功——这也是李宏烨故事里,最值得警醒的一点。
这件事带来的现实启示:创新、尊重和自我认知
把视角再拉高一点,会发现,“公式相声”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关于一个人爱不爱相声的问题,而是折射出几个更大的现实命题。
第一,没有继承就谈颠覆,风险极大。
任何传统艺术,都是无数人几十年、几代人的积累。
你可以提出新方法,可以反思旧体系,但前提是要在充分理解、充分实践的基础上说“不”。
李宏烨跳过了“扎根”的过程,直接在相声根基还没摸透的情况下,选择全面否定,这一步,注定要付出代价。
第二,创新不能只停留在“概念层面”。
公式听起来新鲜、理工感十足,但观众买票看的是作品而不是公式。
如果舞台上的段子不能真正打动人、逗乐人,再精巧的理论,最终都只是写在纸上的推演。
在这一点上,他的创作产出与话语能量之间,有明显的失衡。
第三,营销不能只有“冲突型”。
在自媒体时代,争议确实是一种高效的曝光方式。
但长期只靠制造冲突来博眼球,很容易把自己变成“一次性消费品”。
观众慢慢会厌倦,会开始反思,会给你贴上难以摘掉的“负面标签”。
结果就是,即便你后面想认真做点东西,也再很难获得信任。
第四,个人执念要和现实反馈建立健康的对话。
坚持是好事,但完全不理会外界的合理反馈,一味认为“所有反对都是他们不懂”,这就变成了危险的自我封闭。
李宏烨的故事,让我们看到:当一个创作者把所有批评都视为“阻碍创新”的敌人,而不是筛选其中有价值的意见来迭代自己时,再大的潜力,也可能被耗尽在一场场无效的对抗里。
最后,再回到那个最初的问题:
李宏烨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么尴尬的处境?
如果把他的经历浓缩成两句话,大概是:
他有认真热爱过相声,也下过苦功夫去思考“笑”的规律;
但在还没写出足以打动大众的作品之前,就选择站在整个行业的对立面上高声宣告“你们都错了”。
在传统文化面前,仅凭一腔热血和一套未经充分验证的公式,是远远不够的。
相声这门百年艺术,可以也应该被不断创新,但所有真正站得住的创新者,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用笑声和共鸣,而不是用争吵和口号,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对我们每一个旁观者来说,记住两点就够了:
可以欣赏他的执着,但不要忽视他所犯的错;
可以鼓励创新,但别忘了,所有创新的起点,都是先把已有的东西学扎实,再拿出更好的作品来回应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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