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早年的工业家底不算厚。老辈人常念一句民谣,说“三支半烟囱”。和丰纱厂、太丰面粉厂、永耀电力各算一支,通利源榨油厂只能算半支。这就是解放前宁波工业的大致模样。后来几十年,甬江两岸陆续建起纺织厂、造纸厂、电厂、水泥厂、机械厂,进厂上班成了很多宁波人一辈子的路。
今天要说的这十个厂,有的办了上百年,有的只活了二十来年,如今都停了。每个厂名背后,都站着一大群工人。他们在厂门口打卡,在食堂打饭,在车间里熬三班倒,在澡堂里聊家常。厂子关了,有人换行当,有人提前退休,有人离开宁波。甬江的水还在流,这些厂名变成了很多老一辈人心里非常难忘的一段。
一,和丰纱厂,宁波纺织的根脉
和丰纱厂1905年由戴瑞卿等人创办,占地五万三千平方米,是宁波近代纺织工业的根脉。厂子在江东北路,纱锭一响,周边都听得见。解放后公私合营,后来变成国营,最多时几千工人在里面干活。女工居多,十几岁进厂,在织机前一站就是一辈子。
2000年前后,纺织行业大调整,和丰纱厂也停了。老厂房和小洋楼没拆,留了下来,现在成了国家级工业遗产,叫和丰创意广场。走进去还能看出当年纺织厂的样子,锯齿形厂房、木头窗户、斑驳墙面。厂子没了,房子还在。宁波人路过江东北路,还能指给孩子看,说这里以前是个大纱厂。纱锭声没了,但那段日子还在老工人嘴里。
二,宁波丝织厂,镇海最大的千人国企
上世纪70年代末,镇海县最大的地方国营企业镇海丝织厂在甬江畔动工,后来改名宁波丝织厂。1979年5月试运行,1980年底正式投产,总投资534万元,厂房建筑面积两万七千多平方米,安装200台丝织机,职工超过一千人。
那个年代,一家厂子能有上千号工人,整个镇海都算头一份。厂里主要生产软缎被面和尼龙被面,产品不愁卖。到了九十年代,市场经济一起来,国有企业的老毛病就藏不住了,内部改了好几回也没见起色。1997年底搞腾笼换业,厂址搬到清水浦,原来的地块让出去搞开发。撑到2001年8月,实在亏得不行,正式关闭歇业。镇海最大的千人国企,就这么没了。
三,中华纸业,宁波最大的外资项目也拆了
1992年,印尼金光集团和宁波白纸板厂合资建了中华纸业,这是当时宁波引进的最大单体外资项目,也是全国最大的造纸项目。厂区占地约960亩,建筑面积40万平方米,员工1500多人,注册资本18.5亿元,总资产50多亿元,年产能50余万吨。那些年,中华纸业的烟囱在丁家地块冒了快三十年。
后来城市越扩越大,原先的郊区工业园变成中心城区的一部分,环保压力也越来越大,搬迁就成了绕不过去的事。海曙区和金光集团总部谈了将近五十次会议,才把搬迁定下来。2021年5月中旬厂区全面关停,7月开始拆除设备,到第二年年初整个厂区拆成净地移交。原来的地方现在规划叫时尚湾,要建总部经济区。
四,镇海发电厂,甬江北岸的灯灭了
1977年3月,镇海发电厂在甬江北岸动工建设。此后近五十年里,这座电厂就是宁波工业的一盏灯,夜里远远望过去,厂区的灯火从来没暗过。2025年3月31日深夜十一点五十八分,最后一台发电机组,9F燃机11号机组正式关停。
从1977年到2025年,整整四十八年。电厂的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的人十七八岁进厂,干到退休,一辈子就待在这个地方。关停那天晚上,甬江的潮声还在响,只是以后再也听不到机组运转的轰鸣了。厂区后来怎么处理,规划还没完全落地,但老工人心里都清楚,那个灯火通明的镇海电厂,回不来了。
五,宁波溢达,干了三十三年的外贸大厂
1993年底,香港溢达集团在宁波注册了宁波溢达服装有限公司,这是集团在国内的五大成衣基地之一。厂子主要做纯棉衬衫代工,客户名单上有Ralph Lauren、Hugo Boss、无印良品这些国际牌子。巅峰时期,宁波溢达是本地外贸制造业的标杆企业,多次被评为和谐外商企业。
2026年6月1日,工厂正式全面停产。关停的原因是集团在调整产能布局,订单分流到了广东、新疆、桂林、江苏的基地,以及东南亚的海外厂区。厂里组织全体员工吃了顿散伙饭,没有闹出劳资纠纷,但干了半辈子的工人心里什么滋味,外人很难体会。三十三年,说没就没了。
六,永丰布厂,老厂房变成了新地标
1958年建的永丰布厂,在海曙区永宁巷1号。这家厂子没有像上面几家那样彻底消失,它的厂房留了下来。改造的时候保留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老厂区空间结构和立面细节,斑驳的墙面、锯齿形厂房、木头窗户都还在。展陈的老照片、老物件摆在里面,走进去还能看出当年纺织厂的样子。
现在这个地方叫永宁巷1号,成了文创园区,搞市集、办演出、开咖啡店,年轻人周末爱往那儿跑。同样的老厂房,换个活法,算是这十个厂里结局最好的一个。厂名没了,地方还在,老工人偶尔回去看看,还能找到自己当年干活的那个角落。
七,宁波变压器厂,给人民大会堂供过货
江北区庄桥街道的宁波变压器厂,1956年建厂,是原来机电工业部的重点企业,全国中小型变压器的主要生产厂家之一。这家厂子的产品曾被人民大会堂、首都机场选用过,还被评为国家二级企业和浙江省最佳经济效益工业企业。
一家宁波的厂子,能把变压器送进人民大会堂,放在当年是很了不起的事。后来厂子也停了,老厂房经过改造变成了邻里商区,有怀旧的味道,也有现代的业态,算是留住了工业记忆。厂子关停的具体年份,公开资料里说法不太一样,但老江北人都知道,庄桥那边以前有个变压器厂,很牛。
八,慈江水泥厂,区大集体企业的破产路
1976年,宁波市郊办慈江灌区投资兴建了慈江水泥厂,属于区大集体企业,厂址在江北区慈城镇东门外。全厂总占地四万一千多平方米,其中国有划拨土地占了绝大部分。水泥厂在八十年代划归江北区计经委管理,那些年基建多,水泥不愁卖。
到了1997年9月,经营实在撑不下去了,破产关闭。厂子关了以后,债务和资产处理拖了好几年,房屋、土地、水电设施最后划归慈城镇政府,土地后来转让给了慈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一家办了二十一年的厂子,从建到关,也就一代人的时间。现在慈城那边变化很大,老水泥厂的痕迹基本找不到了。
九,万信纱厂,三千女工的青春地
万信纱厂在七塔寺附近,是老宁波轻工业系统2+4说法里的两家纱厂之一。改革开放前规模不大,九十年代初从瑞士和意大利引进了生产线,最繁荣的时候有三千多职工。厂里的工人以女工为主,很多人十几岁进厂,在织机前一站就是一辈子。
1998年宁波纺织行业大规模重组,四十多家市属国有纺织企业重新洗牌,万信纱厂并入了维科集团。厂名没了,但维科还在,算是一种延续。老工人说起万信,印象最深的是三班倒和食堂的大锅菜。那些日子苦,但人也单纯,下了班一起洗澡、聊天,厂区里啥都有。
十,恒丰布厂,南塘老街旁的印染厂
恒丰布厂在南塘老街一带,是当时全市少数能印染布匹的企业,最多的时候有两千多人,三班倒不停工,白坯布出口换外汇,染色布供国内用。厂子最热闹的时候,南塘老街周边住的很多都是恒丰的工人。
1998年宁波纺织行业重组,恒丰布厂也并入了维科集团。厂名没了,老厂房有的拆了,有的改了用途。南塘老街后来成了旅游街区,游客来来往往,很少有人知道这里以前有个布厂。老工人偶尔路过,会指着一片店面说,这里以前是车间,那里以前是仓库。日子过去了,记忆还在。
青春散场了,厂名还在记忆里
回过头看这十个工厂,从和丰纱厂1905年的纱锭声,到镇海发电厂2025年最后一台机组关停,整整一百二十年。有的厂子活了上百年,有的只办了二十来年,但每一个厂名背后都站着几百上千个工人。他们在厂门口打卡,在食堂打饭,在车间里熬过三班倒,在澡堂里聊家长里短。
厂子关了,有人换了行当,有人提前退了休,有人离开了宁波。甬江的水还在流,和丰纱厂的小洋楼还立在江东北路,永宁巷1号的锯齿形厂房里还有人在喝咖啡。那些消失的厂名,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从地图上的一个点,变成了一代人心里的一段。开头说的三支半烟囱,如今只剩半支的念想,但宁波工业的根,还扎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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