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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许多数学家来说,10月6日注定是一个难以平静的日子。

这一天,美国人工智能公司OpenAI在代码托管平台上公开了一个名为“数学”的资料库,一口气放出722份数学手稿。

这些手稿被归为372组成果,横跨17个数学分支,全部出自一个尚未公开、也没有披露名称的内部模型,而且都还没有经过同行评审。

消息传开,数学界一片哗然。有人惊叹,有人质疑,还有不少研究者发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研究课题,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被人工智能“抢答”了。

一场规模空前的“成果倾泻”

这批成果的规模令人咋舌。这个模型被投喂了大约4000道公开难题,每个被保留下来的结果平均耗费约3个小时的计算。

其中不乏响亮的名字。有一份手稿声称证明了理论计算机科学中著名的唯一博弈猜想。

还有手稿涉及狄利克雷L函数的零点分布、卡塔兰常数、圆周率的无理性指数,以及整数乘法等经典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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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为许多手稿附上了用Lean语言写成的形式化证明,还提供了部分推理摘要和统计数据。但用了什么提示词、模型叫什么、每道题花了多少算力,这些关键信息都没有公开。

这并不是OpenAI第一次在数学上“放大招”。8月初,它公布了10个经过形式化验证的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的结果。

9月,它又宣称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一千禧年大奖难题上取得进展,随即与纽约大学数学家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陷入了一场成果归属的争议。

被“清零”的研究计划

对普通人来说,这些成果听上去像是科技进步的捷报。可对身处其中的研究者而言,滋味要复杂得多。

数学研究往往以“研究计划”为单位推进。一位学者可能花上好几年,围绕一个或一组问题慢慢积累技巧、培养学生、申请经费。

一个博士生的整篇论文,可能就押在某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上。

在数学界,“被抢先”向来是令人沮丧的事。过去,竞争者是另一位同行,大家至少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如今,对手变成了一台可以同时攻克数千道难题的机器,速度和规模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当人工智能把成百上千个问题批量“解决”掉时,一些研究者发现,自己规划多年的路线图突然失去了终点。

对青年学者来说,冲击尤其直接。他们的求职和晋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在某个问题上做出独立贡献。

更让人不安的是不确定性。这些手稿尚未经过同行评审,结果是否正确、是否真正新颖,都需要时间来核实。

研究者面临一个两难选择:是放下手头工作去逐一核查人工智能的成果,还是继续沿着原计划前进,冒着被证明“白做了”的风险?

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家安德鲁·萨瑟兰认为,在模型公开、结果能够被复现之前,这些说法都应被视为未经验证。用他的话说,大家应该“索要收据”。

此前,已有数学家指出,OpenAI早先公布的部分成果存在引用不当的问题,关键论证借用了前人的工作,却没有给予充分承认。

规则跑在了技术后面

这场风波的背后,是数学共同体与人工智能公司之间的规则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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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下旬,OpenAI宣布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设立一个数学与人工智能顾问小组,成员包括菲尔兹奖得主蒂莫西·高尔斯、马丁·海雷尔,以及物理学家爱德华·威滕。

小组随后基于600多份调查问卷提出建议,要求人工智能实验室及时发表成果,公开模型、提示词和算力信息,并避免把突破当作营销工具。

OpenAI做到了其中一部分,但在提示词和算力披露上并未照办。顾问小组也特别声明,它的参与不代表对这些成果影响力的评判。

一个名为“人类数学家协会”的组织更是公开表示,数学家们从未要求过这些证明,这种做法反而会伤害这门学科。

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则提醒,单纯追求解题数量,正在损害数学的长期健康,因为数学家在攻关过程中获得的理解,往往比答案本身更宝贵。

也有人看到了机会。如果这些成果最终被证明可靠,数学家就能站在更高的起点上,去追问更深层的“为什么”。

人工智能能否成为数学家的好帮手,取决于它如何融入这个延续了几千年的学术共同体。

如果规则迟迟跟不上技术的脚步,被打乱的就不只是几个研究计划,还可能是整整一代年轻数学家的职业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