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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王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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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俄罗斯了解不多,但冬宫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早年间看电影《列宁在十月》,对冬宫的印象停留在银幕上——阿芙乐尔号一声炮响,起义的士兵冲入宫殿,沙皇的统治就此终结。那些画面虽然零碎,却在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子:冬宫是权力的象征,也是历史的转折点。

读王军同志这篇《冬宫漫记》,算是第一次真正“走进”了这座宫殿。他写得简洁,不铺张,但文字和照片配合起来,冬宫的模样一点点清晰起来:绿白相间的外墙、鎏金的浮雕、彩绘的穹顶、孔雀石打造的装饰构件……还有那件让人叹服的孔雀钟,十八世纪的机械,至今每到整点依然能运转,孔雀开屏、公鸡啼鸣、猫头鹰转头——这份匠心,跨越了近三百年,依然鲜活。

读着读着,我不由得想起北京的故宫。

故宫和冬宫,有太多相似之处。都是昔日帝王的居所,都曾深锁宫门、普通人不得入内;都历经数百年风雨,见证过王朝的鼎盛与崩塌;也都曾在战火中饱受摧残,又经过漫长修复重焕光彩。但更让我感慨的,是它们后来的路——两座宫殿最终都褪去了皇家身份,向普通民众敞开大门,从帝王的私产变成了人民的文化遗产。

这看似平常,实则来之不易。

冬宫在1917年十月革命后,经历了从宫殿到博物馆的转变。1922年,它正式作为埃尔米塔什博物馆向公众开放。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曾经只有沙皇和贵族才能踏足的殿堂,如今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走进来,站在达•芬奇的画作前静静品读,站在孔雀钟前惊叹匠心,站在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珍品前感受人类文明的厚度。艺术不再被锁在深宫高墙之内,而是真正回归了人民、服务了人民。

故宫也是如此。1925年,故宫博物院正式成立,紫禁城从“禁地”变成了“博物院”。曾经“闲人免进”的宫门,如今向所有人敞开。每年数千万游客走进故宫,看到的不再只是帝王的威仪,更是中华文明的根脉。

两座宫殿,隔着万里,却走了同一条路——从权力的象征,走向人民的殿堂。这背后是一个时代的觉醒:艺术和文明,本就不该属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而应该属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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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同志在文中写到展厅里的中国文物时,笔调很克制:“凝望熟悉的东方笔墨,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幸再见中华古物,又为国宝漂泊海外生出无尽怅然。”这段话读来让人心里一沉。那些承载华夏文脉的珍宝,远离故土,陈列在异国展厅——这份怅然,不必多言,懂的人自然懂。但换个角度想,正因为冬宫成了向全世界开放的博物馆,这些流散海外的中华文物才得以被保存、被展示,让后来者有机会在异国他乡与故国文明重逢。历史是复杂的,文明的流转也是如此。

文章还有一处写得极好:阿芙乐尔号一声炮响,起义的工人和士兵攻入冬宫,逮捕临时政府官员,旧的沙皇统治体系就此崩塌。王军同志是老兵,亲历过战场,他写这一段时没有渲染,只是平实地叙述,但分量很重。一个走过战场、守过海疆的老兵,站在涅瓦河畔回望十月革命,他看到的不是热闹,而是政权更迭背后那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冬宫始建于1754年,1762年竣工,是十八世纪俄国巴洛克建筑的巅峰之作。它经历过1837年的大火,经历过二战的炮火,经历过王朝的覆灭,也经历过新时代的开启。三百年间,它见过沙皇的奢华,见过革命的烈火,见过战火的摧残,也见过修复后的重生。如今,它静立涅瓦河畔,绿白宫墙映着夕阳,河水静静流淌——它不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属于每一个走进它的人。

王军同志这篇漫记,写得稳,写得实。他没有堆砌辞藻,没有喊口号,只是把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一笔一笔写下来。建筑之美、历史之重、文物之珍、人心之叹,都在其中。读完之后,冬宫不再只是电影里那个模糊的符号,而是一座有血有肉、有故事有温度的建筑。

走出冬宫,王军同志写道:“这段涅瓦河畔的见闻,将深深镌刻在记忆里,久久回味。”我想,读完这篇文字的读者,大概也会如此。

再华丽的宫殿,如果不能和人民站在一起,就只是风景;能在历史转折处把大门打开,让普通人走进来,才真正有了灵魂。这或许就是两座宫殿穿越百年,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宫殿才真正有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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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简介:王有信,1948年出生,1968年入伍,曾任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宣传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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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