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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历史的胖友都知道,建国后老师对瞿秋白的评价出现过反复。
1950年代高度赞扬瞿的牺牲,1970年代则批他为“叛徒”。
而老师之所以态度前后不一,和《多余的话》有直接关系!
1935年瞿秋白在长汀狱中写完《多余的话》,国民党中统立刻在《社会新闻》摘发其中部分内容,将其渲染为“共党领袖悔悟”。
两个月后,瞿秋白慷慨就义,坊间盛传瞿秋白临死前,写了篇《多余的话》,对革命对自己都很失望。
瞿秋白的至交鲁迅先生,生前曾通过友人对真实性表示怀疑,认为是被国民党篡改或假冒。
但国民党将领宋希濂等经办人,却坚持说是瞿秋白原稿,双方相持不下。
1937年瞿秋白《多余的话》在《逸经》刊出,引起舆论震动!
《逸经》是上海的一家文史半月刊,一直被认为有左派倾向。
它之前率先刊发了署名“幽谷”的《红军二万五千里西引记》,详细披露红军长征历程,比斯诺《西行漫记》中译本出版还早一年多。
如今这家机构发布了《多余的话》,不少人开始怀疑,是不是瞿秋白真的写了?
但我党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是国民党的造谣污蔑,找了御用文人做枪手,抹黑我党的革命烈士。
建国后,我党也始终坚持这个口径,否认瞿秋白写过《多余的话》!
1950年老师给《瞿秋白文集》题词,高度肯定瞿秋白的烈士气节:“在革命困难的年月里,坚持了英雄的立场,宁愿向刽子手的屠刀走去,不愿屈服。”
1955年瞿秋白的遗骸,从长汀迁葬北京八宝山,伍豪亲自主持事项并题碑,老师也赞颂学习瞿秋白的伟大人格。
但历史的转折,也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瞿秋白安葬八宝山后,香港有关人士托人带话给高层,说有瞿秋白《多余的话》原文手稿,希望高价出售给大陆方面。
我方对此未予理会,没想到几年后,香港自联社出版了《瞿秋白传》,不但附有《多余的话》全文,而且还配有手稿的照片!
这本书很快被送到高层,据后来解密的档案,当时有关负责人辨认过,确系瞿秋白亲笔。
到了1960年代中后期,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奥运会,政治氛围与之前相比变化更大。
戚本禹将《李秀成自述》作为案例,怒批“晚节不忠”,《多余的话》自然也被被类推成文人变节,对瞿秋白的定性也越加严厉!
1971年老师巡视谈话里说“瞿秋白……写了《多余的话》自首叛变了!”
1972年中央有关专案材料沿用此调,对瞿秋白的评价发生重大转变,将他认定为“叛徒”!
改开后,对历史问题就行拨乱反正,如何评价瞿秋白这个党的前领袖,成了许多人关注的焦点问题。
1980年10月,中央办公厅转发中纪委《关于瞿秋白同志被捕就义情况的调查报告》,正式为瞿秋白恢复名誉。
这份报告是中纪委从1979年起,对瞿秋白被捕就义问题开展复查后形成的。
报告明确指出,《多余的话》一没有出卖党和同志,二没有攻击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三没有吹捧国民党,四没有向敌人乞求不死的意图,绝非叛变投降的自白书。
报告还确认,瞿秋白被捕后坚持了党的立场,保持了革命情操,是一位可歌可泣的革命先烈!
为何同一个人,他的历史评价翻来覆去呢?
因为《多余的话》绝非一篇简单的随笔,它是一个身陷囹圄、重病缠身、自知死期将至的知识分子,对自己一生所做的“灵魂自剖”。
文中充满了自我怀疑、自我批评,甚至自我否定,如“文人习气”、“软弱”、“不配做领袖”。
这种坦诚,在革命话语体系里是罕见的,甚至是不合时宜的。
它之所以叫“多余的话”,是因为瞿自己也知道,这些话在那种环境下说出来是“多余”的,是危险的,甚至可能被敌人利用。
但他最后还是写了,这是他作为文人的真诚,也是他作为政治人物的“天真”。
当时革命正处于低潮,是最需要凝聚力和坚定信念的时刻,《多余的话》很容易被敌人利用,客观上会瓦解士气、动摇军心。
在那个生死存亡的年代,个人的真诚如果伤害了集体的事业,那就是一种失职。
鲁迅否认文章真实性,未必完全出于政治考量,也是基于对瞿秋白人格的信任。
他不愿相信这位至交,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这样一篇可能被敌人利用的文字。
但瞿秋白确实写了,在残酷激烈的斗争环境中,“真诚”也会造成一种政治上的“失职”。
老师对瞿秋白的失望,也是源于一种严酷的革命逻辑:敌我斗争你死我活的年代,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弹药。
老师自己为了革命牺牲了六位亲人,长期在围剿与叛变阴影里走路,他对“革命者软弱”的容忍度极低。
在他看来,方志敏的《可爱的中国》才是狱中文字应有的样子:乐观、坚定、充满信仰。
而《多余的话》里的自我解剖,在革命逻辑下就是软弱,也是对牺牲者的背叛: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容不得太多自我剖析。
不过这种评价,主要基于革命斗争需要的政治判断,并非老师对瞿秋白个人品格的全面否定。
通过《多余的话》,我们能看到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瞿秋白。
他有革命家崇高的一面,有普通人迷茫的一面,还有知识分子的敏感一面,对自身局限有清醒认知、对革命事业态度复杂,对成功与否抱有自我怀疑。
这种人性化的记录,对后世研究历史、理解那个时代的人心,是有很大价值的。
只是这个价值,在革命年代是负面的,这种文章确实“多余”了,甚至是一种政治上的失误。
它不该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以那种方式出现。
历史评价可以理解他的真诚,但革命斗争的逻辑,不会原谅他的天真。
在特定历史环境下,个人的表达自由,必须让位于集体利益和斗争需要。
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生存与毁灭的问题。
改开后,历史研究逐渐回归“实事求是”的原则。
评价人物不再只看一时一事,而是看他一生的主要贡献。
瞿秋白是党的早期领袖,翻译了《国际歌》,参与了大革命,最后英勇就义……这些主体事实是光辉的。
《多余的话》则被重新解读为“一个革命者在生命尽头,对自身灵魂的严酷拷问”,是人性化的真实,而非政治上的背叛。
老师的批评与后来的平反,两者都是真实的,也都有合理性。
这正是历史评价的复杂性所在,也是我们理解历史人物时必须保持的“辩证态度”。
在战争与革命的年代,需要的是绝对忠诚和钢铁意志,所以《多余的话》是“毒草”。
在改革与建设的年代,需要的是反思精神和人性关怀,所以《多余的话》是“史料”。
不同角度、不同处境、不同位置,自然有不同的历史观。
历史评价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像一面镜子,反映的是评价者所处时代的价值观。
瞿秋白还是那个瞿秋白,文章还是那篇文章,变的是时代对“忠诚”与“真实”的定义。
这种“翻案”并非否定历史,而是历史认知的螺旋式上升。
我们既不能用今天的宽容,去苛责当年的严酷,也不能用当年的严酷,去否定今天的宽容。
今天回顾这段历史,是为了更全面地理解革命先辈的复杂人生,也是为了更深刻地认识到,历史评价随时代发展而不断深化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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