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1月3日,凌晨。

山西五台县高洪口村。天还没亮,寒意刺骨。驻扎在村里的,是晋察冀军区第二军分区第五大队。这支部队刚成立不久,大部分是刚参军的农家青年。好多人连枪都没摸熟,更别提实弹射击。有的战士手里只有大刀和长矛,有的甚至连这些都没有,就一把种地的锄头。

日军的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很多人还在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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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五台县城的日军第109师团第135联队蚋野大队,五百多人,趁着夜色长途奔袭,摸到了村外。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瞬间把高洪口搅成了一锅粥。

第五大队仓促应战。子弹很快就打光了。有枪的战士拼命还击,没枪的就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日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机枪和掷弹筒压着打。

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天亮的时候,高洪口安静了下来。

据当地县志记载,这场屠杀中,晋察冀二分区第五大队250多名干部战士牺牲,49名无辜群众被杀害。这些数字背后,是一批还没来得及真正拿起武器上战场的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才十五六岁。

蚋野大队在村里烧杀抢掠之后,没有久留。他们知道这里是八路军根据地腹地,孤军深入太久会出事。天亮之后,日军顺着原路,朝五台县城方向撤退。

消息传到八路军第120师358旅旅部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中午了。

旅长张宗逊、政治部主任张平化、716团团长黄新廷、政委廖汉生,四个人围着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黄新廷开口了。

一个“违令”的决定

黄新廷,1913年生于湖北洪湖,渔民家庭出身。1928年参加革命,1931年加入红军,走过长征。1938年4月,他被任命为120师358旅716团团长,时年二十五岁。

这个人打仗有一个特点: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旅部的分析很清楚。蚋野大队孤军出动,没有带多少给养,不可能在根据地久留。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天晚上或者第二天一早,沿原路返回五台县城。

原路是哪里?就是滑石片。

滑石片,两山夹一沟,沟深路窄,长达数里,大道从沟底蜿蜒而过。从地图上看,这几乎是老天爷专门为打伏击准备的地形。

张宗逊的手指在地图上滑石片的位置停住了。他说:在这里设伏,击其惰归,完全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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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来了。

日军从高洪口到滑石片,只有十公里。而716团从驻地到滑石片,有二十五公里,换算成华里是五十里。而且那五十里全是积雪结冰、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716团必须以远快于日军的行军速度,抢在敌人前面到达伏击阵地。如果晚了一步,日军先过滑石片,伏击就成了追击,追击就成了硬碰硬的遭遇战。以一个团的兵力在野战中硬啃日军一个完整大队,胜算不大。

更要命的是,旅部最初的意见是让部队休整。

连续多日行军,部队已经疲惫,弹药也不算充足。上级担心贸然出击,一旦没拦住敌人,反而可能陷入日军反包围,还会给其他部队带来麻烦。

按照正常的军事逻辑,这时候最稳妥的选择是:放蚋野大队过去,保存实力,等待下一次机会。

但黄新廷不干。